第6章 (第1/1页)

    晚上十点多。

    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学生们从外面三三两两地返回校园，脸上挂着撒欢得意犹未尽的神情。

    此时却有个人逆着松散的人流向校门外走去。

    “有好多问题想问吧……不如我们出来见个面？我也很想和你聊聊。”

    江屿vx里红底素枝头像的女生，备注已经被改成[外语大三－安沁]，是他的同校学姐，也是他的同事。

    十分钟前他用安沁的账号登录了红豆主站。

    其实在快速划过那些直白暴露的画面时，他的情绪有一些波动，但不过只持续了几分钟。真正让他震惊的是看见安沁自己的账号。

    记得白天路过社团摊位，她很高兴地把自己的古风cos照片拿给他看，是温柔素雅那挂的。

    然而细看体态五官，和主页私图里那个穿着情趣内衣张开腿自慰的女人，的确是同一个人。

    江屿震惊的是对方就这样毫不介意地给他浏览。不过他刷了两下就关掉了，并没有点进去的想法——一是对这些不感兴趣，二是为以后的相处留点余地。

    深夜出来与她见面，比起担心自己也会落到类似的境遇，他更想劝安沁结束这种工作，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物欲横流的浮华会逐渐腐蚀内心，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住蚀骨的诱惑。

    而对方的意图又是什么？也和他一样？

    觉得他涉世未深，不了解其中的阴险……其实并不是。他选择拥抱明亮，恰恰因为在很远的曾经，他目睹过不见五指的黑暗。

    而且江屿是聪明人，清楚任何一个小网站能有如此强大的盈利能力，藏于地底的根系必定触及到某些污秽的产业。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叶宸竟然会是这种勾当的幕后主使。

    “所以……你还是想继续做下去？”

    安沁晃动杯子的动作迟滞了一下，一脸不可置信。

    “你很缺钱？”

    他点头沉默。

    “你长得这么好，做别的也有钱赚的。这条路上一走远，就很难回去了。”

    “那你呢？”

    女孩儿眉清目秀，只今晚全然看不出久堕风尘的俗腻感。说到几欲落泪时更是眼角微红，颇惹人心疼。

    虽然不是江屿钟意的长相，但毫无疑问，她也是好看的。

    “我不想做，但是没有比这来钱更快的路子了。”

    江屿心道他也是。

    “而且我的人生……已经被毁完了，没追求了。男朋友发现了我工作的事，当天提的分手，他说懒得跟我这种婊子吵架。”

    “等他哪天把我的事公开，我就从宿舍楼上跳下去。”

    安沁似乎意识到话题太过沉重，于是她直视江屿，用微带笑意的眼神中和这份痛苦。

    “不害怕吗，你也会有这么一天。你女朋友怕是不知道你在搞这个吧。”

    江屿暂时不具备面不改色说谎的能力，只好解释。

    “女朋友是他们乱传的。跟叶宸的合同到期之前，我不会找对象。”

    “你还真是个好人，不开玩笑。”

    “……但是没意义的。不管是在做还是以前做过，事实就是你隐瞒了，欺骗了。在谎言暴露之前，躺在一起睡觉你连梦话都害怕被听见，生怕哪天你就彻底完了。”

    是的，就像一滴墨融入清池，不管有没有被发现，终究再也回不到清澈时的样子了。

    不过利益和代价之间的取舍到底只能由自己决定。

    对方不一定理解，一两百万对他的家庭意味着什么；同样，安沁一个女孩子，被抛弃被人格羞辱给她造成的伤害，也许比他能想象到的还要深重。

    早在第一次见到叶宸的那天，江屿的心理斗争已经做完了。他觉得就算事情不幸败露，忍得了就忍着，不然就换个地方生活，没什么抱怨的。他甚至可以不结婚了此一生。

    笑贫不笑娼的时代。只要家人不受牵连，什么结果他都能坦然接受。

    他把自己的意思告诉安沁。

    “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

    她欲言又止，略一沉默。

    “但是，江屿你要知道，你从叶宸手里拿这个钱，不是少穿两件那么容易的。他让我们做的事……也可以让男的做。”

    “男的和男的之间，也可以做那个事。你知道的吧？”

    ……他知道的。拜室友所赐，上周还恶补了一下以防不备。

    “要是叶宸对你那样，你也能接受？”

    “……啊？”

    江屿脸上的阴郁突然一扫而光，刚喝一口的果汁差点喷了——这个问题有点荒诞。

    且不说叶宸看着和苏子轩那种就不是一路人，就算他口味腻了想玩男人，在江屿面前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没事的，他打不过我。”

    安沁似是被他的自信逗笑了。既然江屿下定了决心，她就说再不劝了。

    “那你也不要再说我了！我现在，和醉生梦死也没有什么差别。不让我赚钱花钱，只会更难受……”

    “良言难劝的就是我们这种该死的鬼！”

    安沁一脸解脱地说完这句，就趴倒在了桌子上。

    今天江屿刻意没敢碰酒，以免有什么冒失之举，不过对方显然需要酒精来麻痹痛苦。

    宿舍门禁时间已经过了。他只能找地儿开了个单间把醉得胡言乱语的女孩放下。

    “能接受我们这种人的，虽然少，也不是没有。比如……喂！你去哪里？”

    “去朋友家住，你自己一个人把门锁好。”

    江屿走到大街上吹了一阵儿凉风。

    心烦意乱地走了不知多久，他发现来到了公司楼下。

    虽然在听完安沁的忏悔之后，他对这个罪恶之地有一点排斥，但是要白嫖一张睡觉的床，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其实在A市没什么朋友。

    进到公司的那一刻，江屿愣住了。

    “这么晚了，你是来加班的？”

    给他开门的竟是叶宸，看起来这个点才准备下班离开，作为老板多少有些敬业了。

    “回宿舍晚了，过来借宿一晚，不影响吧。”

    他自己的801房间家具齐全，床自然也是有的。

    “夜生活这么丰富啊。在公司睡觉，要开直播的。”

    江屿不知道是昨天没有给叶宸道歉，还是刚才对他脸色不好，总觉得这人语气不善。

    “那算了，我去找别的地方。”

    他转身要走。

    一只白皙的手臂伸过来抵在墙上，刚好拦住他的去路。

    “去我家。有房间可以休息，开车只要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