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青花已灭，嫣红白雪 (第2/2页)

与她当年被袭有关，凝神又逼了会儿，狐狸只是更加痛苦，死咬着再不松口，哭得几乎哽住，仪卿想了想，再逼只怕真伤了他，左右他这边已都知道得差不多了，还有的，就去问问她的好神子吧。

    呵，灵玦啊灵玦……想不到，他们还真有做夫妻的这一天。

    仪卿忽有些欣喜，夹杂着感慨，眼角瞥到不远处的一点新绿，微微动容，起身走了过去。

    碧草青茵处，不久前两人一齐栽下的凤凰木枝已经长出了米粒大的叶心，她倏然一笑，笑里带着苦涩，这次，不需谁来教她，话已涌到唇边——

    “丹熙，我回来了……所幸你还认得我，只是……怎么会是你先走了呢……”

    想起方才盘问无央，分毫没有提及丹熙逝去的经过，想来他也应该知道一些，仪卿回到石桌前，又问了他一些别的事，然而终究他也所知不多，真相虽不得完整，好歹都是实话，仪卿无话可说，伸手抚过他的眼睫，断了惑术，少年晕头倒地，立刻变回兽体昏睡了过去。

    不到傍晚，灵玦回山，远远看见她，先唤了一声，仪卿正给凤凰枝浇水，头也不抬，声音却是十分清亮：“真君这么急着回来，是知道长祖被我赶跑了，前来问罪的么？”

    灵玦微微一愣，轻笑道：“果然，你都想起来了……”

    仪卿施施然起身，转头看向他，忽收敛了笑意，有些愕然道：“你是……子曲？”

    灵玦抿唇莞尔，淡然开口：“算是吧，不过也没什么不同了。”

    仪卿似乎难以置信，拉着他一阵打量，眼眶微红，略带不平道：“……你就这么敷衍我的？”

    灵玦轻拥着她，目光欣然：“要这么说，我敷衍的人可数也数不清了……”

    半夜。

    躺在石凳边的狐狸悠悠转醒，天边昨天还浑圆的白月，今晚忽就变作了上弦，星光也黯，只有寝殿微弱的明珠夜光映出栏格窗影，荡漾斑驳，温馨似又遥远得很，好在那股压着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消失了，心头稍微松快了些。

    狐狸孤零零站在夜幕之中，左顾右盼，似乎想努力弄清楚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来之时，主人分明还在，问了他好些问题，怎么一转眼，天就黑了，人就不见了呢？难道主人生自己的气，把自己打晕了吗？

    无央丈二的狐狸摸不着头脑，踯躅一会儿，落寞地往山下跑去。

    山林里，窃窃的私语此起彼伏。

    “好香啊……什么花开了么……”

    “没闻过的味道呢……”

    “真的……好香……我要醉了……好想……睡……”

    ……

    花香袭人，一袭青碧趴在石岸上轻轻吐息，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芬芳之气，香气馥郁清甜，仿佛最醇美的澧酒，滋淋入骨，迷思散志，教人直想堕进去，缱绻温柔乡，半生不复醒。

    山里从来不曾有过这种花香，鱼环漪凝气回神，隐隐有些不安。

    一抹白影自山脚靠近，不声不响，闷头钻进了茂密的芦苇。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见这只狐狸乐呵呵地去，冷冰冰地回，鱼环漪一时纳了闷。

    ……

    芦苇叶里一片静谧，鱼环漪不明所以，倒也懒得多管，没一会儿，苇丛里兀自传来了一阵嘤嘤的啜泣声——

    呃……

    隔着芦苇，鱼环漪关切道，“怎么了，又惹你家主人不高兴了？”

    “呜……”

    “你犯什么事了啊？”

    “呜……”

    环漪叹了口气，静静听着他的哭声，还在想那个奇怪的香气，里面莫名嘟囔了一句，“她知道我骗她了……”

    鱼环漪飞了个白眼，不吐不快，小声道，“……那不是自作自受？”

    “呜呜呜……会不会不要我……”

    唉……环漪撑坐上岸，手伸进芦苇里摸了摸狐狸毛茸茸的头，“好啦，没事的，你们相处了这么久，她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不要你的。”

    狐狸泪眼汪汪，“那不是小事……”

    “放心，大事小事都不会的，好啦好啦……大男人了还哭……”

    “男人……也可以哭……呜……”

    噗——环漪忍俊不禁，偷偷笑了两声。

    狐狸仍在泪流，沉浸悲伤之中不能自拔，连睡梦中都在呢喃，“主人……我错了……别不要我……”

    第二天，无央眼泪啪嗒啪嗒……

    第三天，啪嗒啪嗒……

    第四天，鱼环漪忍无可忍，掐住了他的狐狸耳朵，“哎哎，哭这么久，你怎么不去找你主人认错道个歉呢？”

    狐狸顿了顿，眼泪更大颗了，“我不敢——！”

    ……

    鱼环漪也是服了他，在池子里游了几遭，又给他顺了半天毛，心情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