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_假象的婚姻 (第1/1页)

    沈芷瑶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再次遇见程知微的「他」。

    那天是设计部新案发表会结束後的庆功宴，公司上下几乎无一缺席。

    气氛轻松又带点炫耀的意味——毕竟案子成功，谁都想沾点光。

    餐厅选在信义区某间新开的无国界料理，网红级装潢，浮夸得像在b华丽，墙上是手绘热带植栽壁画，吊灯垂挂如水晶雨幕，一整排落地玻璃窗将台北夜景尽收眼底，远处的101闪烁着，像是梦境里的指标。

    芷瑶向来不Ai这种社交场合，人声嘈杂、灯光过亮，像是被强迫参与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但她刚入职不到两个月，还没站稳脚跟，总不能表现得太特立独行。

    她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尽量低调，只和雅雯闲聊着无伤大雅的话题。

    可即使说话，她的余光仍不自觉地扫向门口，像潜意识正在等待什麽人出现。

    程知微迟到了二十几分钟，走进来时依然是一贯的简约风格：素白上衣配深sE长K，发丝自然地垂落在肩侧，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她身旁跟着那位男子，一身灰sE订制西装，剪裁得T，无框眼镜下的眼神平静温润，举止间透着一GU斯文的气质。

    「欸，你看——」雅雯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八卦地说：「那就是程设计的老公。」

    芷瑶心口一缩，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她努力让表情不变，假装没听见。

    「他们结婚很多年了吧？但感觉不像夫妻欸，平常完全没互动，也没看过晒什麽合照……不过那男生真的蛮帅的耶，有一点文青，有点像日剧那种温柔系男主。」

    芷瑶的手指不自觉紧握着筷子，指节微微泛白，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喔。」

    其实，她早该知道的——那晚在雨中的并肩走路、无需言语的默契，那份自然与亲昵，怎麽可能只是偶然？只是……当「老公」这两个字真的出现在耳边时，还是像一GU无形的冷风，窜入x口，让她猝不及防地颤了一下。

    晚宴进行到一半，程知微起身离席，说是透口气，应该是去露台cH0U烟。

    芷瑶本想坐着装没事，但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推着她往前。

    她犹豫几秒後，终究还是跟了出去。

    露台风很大，冷意挟着烟味一同席卷而来，彷佛空气都被冲刷得清澈起来。

    知微倚着栏杆，背对着她，侧脸被昏h的灯光拉出柔和的线条，那根烟只燃了一半，在她指尖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太吵了。」知微说，声音轻飘飘地被风带走，没回头，但她知道是芷瑶。

    「我可以陪你cH0U一根吗？」芷瑶问，声音有点颤，却还算坚定。

    知微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似笑非笑：「你不是不cH0U？」

    「现在想。」她轻声回答。

    知微没说话，只是递给她一根烟，又点燃打火机，靠近时那一瞬间，火光映出她眼底的疲惫与某种未说出口的情绪，像是夜sE下隐约可见的伤痕。

    两人沉默地cH0U着烟，风中只有远方车声与楼下人群的笑语声，显得城市离她们好远，又好近。

    「那个……他，是你先生？」芷瑶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得出奇，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问。

    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眼天空，像在确认什麽，然後缓缓吐出一口烟。

    「法律上是。生活上……不是。」

    芷瑶偏头看她，眼里满是迷惑与迟疑。

    「我们结婚七年，没有住在一起，没有感情，也没有X关系。他是我大学同学，也是同志。我们彼此需要一种……保护。」

    「保护？」芷瑶不解地问。

    「对父母、对职场、对整个社会——这个不愿意承认人可以不按公式生活的世界。」知微语气平静，像在说某段历史，而不是自己的故事。

    风忽然变强，芷瑶手中的烟几乎被吹落，她紧握烟身，手指微微颤抖。

    「所以……你是……？」

    知微看着她，眼神像湖面般平静，却隐约藏着某种防备。

    「我不喜欢标签。喜欢就是喜欢，X别是其次。」

    那句话云淡风轻，却像一把利剑笔直地cHa进芷瑶内心深处某个柔软角落。

    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Ai是要有定义才能成立的；要确认对象，要朝向某个明确的未来。

    但眼前这个人，却像打破了所有形式与逻辑，只留下真实而暧昧的存在。

    「你的家人……知道吗？」她终於问出口。

    知微笑了一声，不带讽刺，却藏着一点无奈。

    「当然不知道。这种事，不是知道了就能接受的。」

    她将烟按熄在一旁的金属烟灰缸里，转身看着芷瑶，眼神忽明忽暗。

    「你看起来很意外。」

    芷瑶低声说：「……我以为你有Ai人了，所以才不敢靠近。」

    知微沉默了片刻，语气像是抚过心口的风：「你还是害怕，对吗？」

    那声音很轻，却像穿透心墙的微针，让芷瑶x口一紧。

    「我不知道。」她坦白回答，「我只知道，每次看到你，我就开始怀疑自己以前认定的对，开始想……我是不是一直活在一种不属於自己的剧本里。」

    知微没有马上回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场正在觉醒的梦。

    「这样也不错。」她轻声说，「有些人，连怀疑的勇气都没有。」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剩霓虹灯在玻璃上闪烁的倒影，像一场无声的幻觉。

    「芷瑶。」知微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愿意逃离所有的答案，我会听你说。」

    说完，她转身离开，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坚定如决定。

    芷瑶站在原地，烟草的味道还残留在指尖，微苦，却又令人留恋。

    她忽然明白，知微不是不会说Ai，而是她把Ai藏在沉默里，只留给那些，愿意走进沉默、细细聆听的人。

    那一夜，芷瑶失眠了。不是因为风太大，也不是因为烟味太重，而是那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逃离所有的答案，我会听你说。」

    她翻来覆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问题：那一天，我真的有勇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