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滚开 (第1/1页)

    徐笑文静默了一瞬，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然而他的挣扎只换来了脖子间皮带的收束紧勒。

    “我想想，”徐笑文听见秦桁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连接着他脖颈和手腕的皮带被挑起，强迫着他脖子上仰，“从哪里开始跟你算账呢。”

    “呃啊——”徐笑文半仰着，疼得不自觉哈气，赤裸的上半身和散落的碎发全都是汗津津的。

    秦桁踩在他背上，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感觉到脚下他的胸腔深深起伏着，空气里充斥着他又沉又重的呼吸声。

    秦桁冷冷地盯着他的后脑勺，随后移开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床前支着的，黑森森的机器上，猛地拽紧了手上的皮带——

    “不如就从这个摄像机开始。”

    “嘶——”徐笑文的整个上半身被迫上提，他侧眼，余光扫到了自己一早就支好的摄像机，人还在因为轻度窒息而气喘，嘴角却还有心情扬起，“不喜欢吗？还挺贵的，肯定吧我们秦老师拍得呃——啊……”

    秦桁再次勒紧了他的脖子，却仍然没能阻止他的话音。

    徐笑文一边喘一边笑一边带着怨气咬牙切齿：“漂，漂，亮，亮——”

    “……”秦桁懒得理会他这种嘴上的小把戏，语气平静地结论道，“也就是说，你电话里所谓的，要跟检举信一起递的视频，根本不存在。”

    “……哈。”徐笑文舔了舔虎牙，“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可不记得上次有人架了这么高调的东西在旁边。”

    “上次拿手机偷呃啊——”徐笑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老师，别拽了，真的要断气了。”

    秦桁没有松手，语调森冷：“老实点。”

    “好吧，打电话的时候可能确实没有视频，但是，”徐笑文咽了咽口水，笑道，“现在不就有呃——哈……老师，你真的有点暴躁了。”

    然而“暴躁”的秦桁本人此时却没有什么表情，他伸手，单手捞过床边的摄像机，拨弄了两下，旋即轻笑：“是吗。那你怎么不开机。”

    “……”徐笑文顿了顿，也笑，“忘了。”

    “……忘了。”秦桁把弄着摄像机，慢条斯理地品嚼着这两个字。

    “开不开摄像机，又有什么关系，”徐笑文喘着粗气，却还强撑着拉着嘴角不肯落下风，“只要我们做完爱，我给老师看看摄像机，老师以为有这个视频不就可以了……至于是不是真的有，有区别么。”

    “……”秦桁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摄像机。

    有区别么。

    当然有区别。

    看对方这个连机都没开的架势，很有可能，一开始是做的这个打算。

    也就是说，徐笑文只想威胁他，却没有真的打算让他身败名裂，就像绑架犯拿枪抵着人质的太阳xue说只要敢离开就一枪崩了你，然而枪里却没有子弹。

    如果对方真的离开了，他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放下枪说一句“好吧”。

    比起“你无论如何也不许离开我”更像在说“我不想离开你”。

    或许还要加一个后缀“你要走，真的吗。那好吧……好吧。”

    比起威胁，更像……撒娇？

    一种，比较粗暴的，自尊心极强的撒娇。

    而他威胁他的目的，不是要引诱自己犯罪，不是要借机杀了自己，而是要……zuoai？

    一个把自己老师打进医院导致对方到现在不省人事的人，变得这么心慈手软。

    这可不太妙。

    秦桁的目光落在了徐笑文半仰的脑袋上。

    而秦桁的沉默让徐笑文一阵心悸，他忍不住再度开口：“老师，我可能很卑鄙，但是老师你又是什么好人吗？”

    徐笑文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你想要证据，上一晚，这一晚，还不够吗？你不信我，你觉得是我故意袭击刘询，不如你去起诉我。我等着。”

    “……”秦桁挑眉。

    第一晚之后，他明明就已经有了徐笑文钓鱼执法的证据，有了刘询可能是清白的证据，却为什么还是骗了刘云说自己没有？

    因为他也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了钓出徐笑文，故意给了对方一些错误的暗示。

    如果自己的言行都不像好人，那么又怎么能苛求对方认为自己是好人？

    如果徐笑文在认为他不是好人的前提下做出了袭击他的举动，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一切都是徐笑文主导、引诱，是徐笑文心怀不轨呢？

    这样的证据，真的可以证明刘询是清白的吗？

    或者……刘询真的是清白的吗？

    徐笑文没有听到秦桁的回应，他顿了片刻，又想起另一件事，讥讽地笑道：“你也怕那个姓于的？你放心吧，他就算觉得再对不起我，再愧疚，也不会对我这个天天不回家的儿子手软。

    “他特别正义，正义死了，他恨不得把自己都关进去。”

    “……”秦桁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愧疚？”

    “哦，你不知道啊，我以为那个大妈告诉你了，”徐笑文冷笑，“也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几年前我跟我妈被绑架了，那种卖cake器官的犯罪集团，你知道的，我和我妈是cake，姓于的是fork。

    “姓于的以前就是专门抓这种人的，我们作为家属被报复了而已。

    “姓于的急疯了，急到没脑子了，中计了，被抓了，针管子打在他脖子上，打完就扔进关着我跟我妈的小房间里，水泥地，特别冷，冷得让人心寒，我妈冲上去抱着他，他当着我的面把我妈啃得七零八落血rou模糊，这样而已。”

    徐笑文语调讥讽又平静，说出来的东西却让人心惊。

    秦桁不自觉松了松手：“你……”

    “……”徐笑文喘气的幅度又剧烈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撒谎，姓于的包庇我，他了不起，他被调走了还只手遮天，我知道你们觉得他为了弥补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我——咳！”

    徐笑文猛地咳嗽起来。

    秦桁立刻松了手，脚也挪开，转为半跪在徐笑文身侧，伸手去给徐笑文顺气。

    “滚开！”徐笑文却别开身，猛烈地挣扎起来，“滚！谁他妈要他补偿我！都不信我，都不信我，你们他妈的爱信不信！滚开！”

    “冷静。”秦桁察觉到徐笑文的状态和语调都不对劲，他压住徐笑文的脊背，几乎是下意识手指抓进他的头发，上拉，逼着他转头直面自己，想要确认他的状态。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半含着泪的眼睛，红着眼眶，恶狠狠地瞪着他。

    徐笑文大口喘着粗气，一瞬不瞬地瞪着秦桁，一滴晶莹的泪眨眼间整颗落下，眼神隐忍又倔强。

    秦桁的心陡然一跳。

    徐笑文在他面前装过无数次委屈，然而他真正委屈起来，却是像这样，一声不吭地瞪着你，红着眼，克制着不愿认输也不肯落泪。

    装委屈的时候恨不得把委屈写在脸上，真正委屈起来，情绪如波涛汹涌，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盯着你，周身的空气都苦涩得要命。

    “……冷静。”秦桁看着他，喉头一滚。

    他忽然很想出去拉开窗帘确认今夜是否有雨。

    但是他没有，他捏住了徐笑文的下巴，盯着他的呼吸和嘴唇：“好了，深呼吸，对。很乖。”

    这样很不对。

    但是。

    嗯。

    去他妈的。

    “好孩子。”秦桁轻声安抚着他，扣住了他的后脑，“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