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三十年》09 (第1/1页)

    暖风吹低河岸的青草，马蹄子踏过浅处的卵石，发出哒哒的声响。马背上的人一袭宝红骑装，正伏低了身子寻找着什么。她半眯起眼巡视过草浪，却始终没等到想要的猎物。少女直起身板徐徐呼出一口气，环起两指放到唇边吹出一声嘹亮的哨子，片刻后便有一个青年汉子策马而来。

    那汉子肤色微深、高鼻深目，背负一把缠布大弓，缓缓打马停至少女身侧。

    “你那边有吗？”那少女看他一眼，又将目光望向远山，只拿余光瞟他。青年人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于是他身侧的姑娘轻哼一声：“没意思，看样子是在音姨那边，我们过去，说不定能偷她的狼王。”

    那汉子听了皱一皱眉，温声道：“县主，公爷原是不让您出关的。”

    “可是我都要憋死了，出来透透气嘛，”少女耸了耸肩，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再说了明年我就要去乌隼营了，那时就更不方便出来了。”

    她转过头来朝汉子笑笑：“瓦羌你最好了，我们偷偷去找音姨，猎了狼王就回来，不在那边多呆。”

    说完她将红头纱拢在发上并遮掩了半边脸，只剩一双大眼一眨也不眨地看向男人。瓦羌给她盯得面上红热，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沉闷地“嗯”了一声。得了这一声应答，阿酣欢呼一声，手中马鞭一扬便朝河的上流驰去。

    见人已经跑了，瓦羌当即打马跟上，待二人策马至百夷牧场，果见远处有一支骑兵呈翼状追赶着什么。为首那人一身藏红洒金曳撒，手挽大弓，正是百夷大妃乌珠音。瓦羌收回目光，侧耳听过风声，片刻后朝阿酣道：“在西边。”

    阿酣纱下露出笑容，她解下大弓，双腿微夹马肚，朝着西边堵去。没过一会儿，果见草浪里跃出几只青灰皮毛的狼。她眉头微挑，双手张弓搭箭，只听嗖地一道破风声响，她手中羽箭已然射出。

    “没中，唉，”一箭未中，阿酣叹了口气，再次张弓搭箭，“这次一定行。”

    只是这次箭未射出，一只手已经轻轻压在她的羽箭上，阿酣一怔，看向不知何时下马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怎么了？”

    “不对劲，”瓦羌淡淡道，他再次侧耳听风，眉头却蹙起，“狼的脚步声，缺少了。”就在他再欲说些什么时，却猛地张臂搂住阿酣把人从马上扯下滚到一旁，阿酣下意识尖叫一声，只见一匹体型更大的狼不知何时如寒星般越过马背，噗通一声落在地上。

    那狼毛发皆亮，左爪微抬，一双青瞳盯住阿酣咽喉，尚不等那二人动作便再次扑来。瓦羌抱着阿酣就地一滚，一双手臂牢牢扼住了那头狼的咽喉，阿酣就夹在他与狼腹之间。瓦羌双臂肌rou绷紧，沉声道：“刀在我腰侧，拔出来，向后刺。”

    狼的呼吸就吐在颈后，涎水滴滴答答淌下来，阿酣趴在瓦羌身上，压低了脑袋：“我看不到后面，你的手怎么办？”

    “我要扼不住它了，再不刺先没的就是你的脖子。”

    瓦羌轻喝一声，阿酣只得伸手向他腰间摸去，那里包着一把小臂长的弯头刀，她拔出来猛地反手一刺，只听噗嗤一声，一大股温热带着腥气的血水就喷了出来，淋湿了她半个颈子，也溅了瓦羌一脸。

    就在那畜生垂死挣扎之际，几支大箭接二连三破风而来，刺穿了狼的颈子。乌珠音长吹一声马哨，翻身落地，大步走到二人身侧，一脚将那狼尸踹了下去。

    “你们怎么在这？”她伸手将阿酣扶起来，拿帕子擦了擦少女脸上还温热的血，“你老子娘呢？”

    阿酣趴在乌珠音怀里，脚刚落地还没等说什么就“哎哟”了一声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音姨，脚疼！”

    闻言乌珠音抱臂看了她一会儿，朝一旁爬起来牵马的瓦羌道：“把你小主子抱上马，她可能脚脱臼了，回去看看。”

    瓦羌点点头，依言将地上的阿酣抱上他的马，两人同乘一骑跟着猎狼的百夷人回了营帐。

    回了乌珠音的王帐，她脱下阿酣的鞋袜，果然见那只脚的脚踝已经肿起。她没说话，将阿酣的裤子挽得更高，沿着小腿一寸一寸捏上去，而后徐徐吐了口气：“骨头没断，就是脱臼了，不是大事。”说完朝瓦羌睇了一眼：“我心软，小姑娘家家的下不去手，你来接。”

    阿酣闻言惊道：“他手劲儿大着呢，我害怕！”

    乌珠音白她一眼：“手劲儿大才能一次到位接回去，与其怕这个，你不如怕你爹知道了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便掀了帐子钻了出去，只剩下露着半截儿光洁小腿的阿酣和瓦羌对视。瓦羌早就净过手，他半蹲在阿酣面前，只觉得那露出来的脚白得晃他的眼睛。阿酣不是深闺里娇养大的女孩，她会挽大弓会使谢家长枪，一双手生着同其他武人一样的茧。但这双脚并不一样，她的每一双鞋靴都出自绣娘的手，烧毛里子细棉布衬在里头，养出一双与其他贵族少女一样金贵的脚。

    眼下这只脚被他握在手里，贝壳似的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玫瑰色，让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见瓦羌愣住，阿酣哭丧着脸：“你会不会啊，瓦羌你快点，我好痛。”说完还拿另一只脚轻轻踢了踢他结实的手臂，差点把青年人一颗心都踢了出来。忍过这阵酸涩，瓦羌深吸了口气，两手握住阿酣足踝，略一用力便将那处脱臼的关节接了回去。两人均是被这一下子逼出一身细汗，瓦羌挪开眼神，低声道：“动一动，看看还痛不痛。”

    阿酣吸吸鼻子，嘟囔了一声：“嗯……不痛了……”

    两个人就在乌珠音这里修整了半日，还顺带打水洗了个澡，把那一身狼血的腥臭味洗了个干净。临到黄昏时刻，瓦羌整理好行囊，正准备带着阿酣趁着天还没黑快马回到定阳，不料外头忽然传来几声马哨，片刻后只见谢谦黑着一张脸带着几名亲卫大步进了营帐。

    阿酣一怔，忙躲到瓦羌背后，只颤颤露出半个脑袋，小声唤了一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