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摆脱恐惧 (第1/3页)

    再等到恋人的叫唤传入耳中，陈明才发现自己维持了一样的姿势过了一个晚上。直到昭文来找陈明的时候，才把他的魂魄唤了回来。

    她被陈明布满血丝的两眼直直盯着，那双眼毫无生气得让人心颤，昭文依然对自己当下能做的事毫无头绪。

    似乎是任何话语都无法拯救这个孩子了，那就把他抱进怀内吧。她把手轻轻的放在陈明脸颊，直视着他双眼中的无助，直视那像是犯了错怕被责骂的小孩子会有的眼神。然後把手绕向这个孩童的後颈，温柔而紧实地抱着，像是个想包容一切，原谅一切的母亲一样，希望能分担他正感受的一切，一起承受。

    陈明哭了，这是父亲仙逝一个月来的唯一一滴眼泪。

    仔细想想，这是也认识陈明以来所见的唯一一滴眼泪。

    这是虚假的拥抱，虚假的T温，只剩下真实的情感。

    也许，这时候需要的就只是「真实的情感」罢了。

    她忆起了第一次听见陈明声音的那日，一句小小的「喃呒阿弥陀佛」如yAn光透进真空，把她拉回到地上。

    她又忆起堕进真空前的日子。她是富贵人家中的长nV，却总是怨恨着弟弟抢走那些本该属於自己的一切，从他人的宠Ai到掌握未来的机会。

    这本都是孩童小小的嫉妒，却在成长的过程中被怀抱，继而扭曲。「对弟弟要照顾」成了诅咒一样的话语，诅咒又化成了憎恨和暴力，曲解和抗拒，而「照顾」一词则成了继续诅咒的藉口。

    她想到了弟弟手上的那些疤痕，那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因为自己二十多年来抱着的诅咒，扭曲了亲生弟弟的现实之後，藉由弟弟的手所留下的。

    「是甚麽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为甚麽我看到了那些伤痕之後，居然还会笑呢？」

    「为甚麽我不能更早的察觉呢？」

    直到父母相继离去之後，以前乖僻得异常的弟弟才像是摆脱了某种枷锁，尝试用自己的语言，将早就被扭曲的现实纠正。而无法接受现实，情愿继续扭曲的自己才选择了投向真空。

    直到陈明那一句祈祷又把她唤醒，才发现这时候要去祈求原谅已经太晚了。

    「毕竟，对方都说不想再看到我了。」

    两人坐在客厅，昭文向陈明解释了一切。

    趁着老陈海葬那日，昭文曾经鼓起勇气向正文搭话。他一开始还以为是jiejieSi而复生，再到察觉自己是撞鬼了，然後眼神又由惊讶变成愤怒。

    「我这才意识到，他对我的憎恨，甚至更胜於人惧怕Si亡的本能……。」

    昭文的话中带着悔意和愧疚。

    陈明听来，这事实在难而置信。他能够接受自己正在和幽灵交往，但依然无法理解人原来可以对血亲抱持如此大的恨意。

    对於刚刚理解到「子yu养而亲不待」的痛苦，失去了父亲的陈明来说，正文对亲情一词所展示出的不屑才最令他不齿。不论亲人做过甚麽，始终是亲人，有甚麽不能够原谅的呢？难道昭文的Si还不足以赎罪吗？

    「去找正文哥吧。」陈明放下了红茶杯，握起了昭文的手：「我最近才意识到，世界上没有b亲情更重要的事了。不论过往经历过甚麽，亲人之间的血缘都是相连的。假若大家能够心平气和地G0u通，我相信正文哥一定可以理解的。」

    昭文听了，不禁重新审视陈明的双眼。他的瞳孔中不再带着愧疚，而多了几分坚定，是清明的大人会有的，难得一见的澄澈眼眸。

    也许是他从丧父的自责中走出来了，又或是他以某种方式真正的成长了。

    尽管如此，自己仍然是提不起勇气。一想到要再次面对弟弟那怒涛般的恨意，就连那虚假的r0U身都不自觉怕得发抖。昭文已经分不清自己要面对的单纯是正文的恨，还是自己过往犯下的罪了。

    昭文摇摇头：「这些说话，只是因为你不认识以前的我，现在才有办法说出口罢了。」

    当日的事，就这样告一段落。

    对陈明来说却不是这麽一回事。

    本着一GU「正确的事不做不行」的心态，陈明带上了水果，按下了正文家的门铃。正文应门的时候也是错愕，但看昭文不在，便觉得没甚麽大碍的把陈明请进了门。

    「进来吧。不过最近稍忙，没时间收拾，东西有点乱。」

    他在说谎。

    陈明之前就打听过正文的近况，在其他人处听来的都是正文很久没有联络，又用着健康理由推却了写书的委托。这样的话，他大不会忙到那里去。

    这栋两层式的宅子坐落在郊野一角，装潢没有显得很气派，是低调而整洁的浅sE系设计，看得出建造时那「不想破坏了这份山林景观」的心思。

    尤其是陈明发现一条路上的其他宅邸都是些浮夸又带着俗气的装潢之後，张宅散发的静逸之感更是脱俗。

    这不是第一次上正文家了，过去四大白痴和前辈们聚会的时候，正文偶尔也会大方提供场地。每次来的时候，大家都不禁赞赏正文这里真是个好地方。然後隔日又不断为自己前一晚喝多了，把地方弄乱弄脏的丑态道歉。

    正文倒是没有说过甚麽，只是带上老婆和nV儿，跟大家一起慢慢的收拾。他总是说东西乱了可以放，脏了也就是洗乾净就好，大家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陈明才察觉正文夫人和nV儿都不见了。

    「她们？啊，她们旅游去了。」

    这句是不是谎言，陈明就不得而知了。反正相b起来，昭文的事更加重要。想到这里，陈明又环顾了正文家的客厅。

    这里看不见与正文父母或者昭文相关的事物，连照片也没有。

    「昭文……以前也在这里生活过吧。」

    正文带着果汁和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悠然地坐到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