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光从来都不属於他 (第1/1页)

    傍晚，罗一澜回到家中。

    他站在门口，抿了抿唇，指尖在输入密码时微微顿了一下。

    门解锁的提示音响起，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手机里显示着一通来自父亲的未接来电，时间是早上七点。

    他失踪了一整天，没有准时进入公司，他知道，罗承岳一定查过他的行踪了。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毕竟他没有在起床後立刻赶去公司上班，也就做好面对父亲怒火的准备了。

    罗一澜刚踏进家门，还来不及换鞋，就察觉到客厅里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罗承岳坐在沙发上，他身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冷却的茶，手中拿着平板，目光沉沉地望向他。

    「去哪了？」罗承岳的声音平静，却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怎麽消失一整天？」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可罗一澜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是警告。

    罗一澜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也没有走进去，只是沉默地看着客厅里的男人。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罗承岳的耐心消耗殆尽，他眯起眼，目光像刀一般锐利地划向罗一澜。

    「说话！」罗承岳猛地一拍桌面，怒火终於爆发，声音震得整个客厅都回荡着他的怒吼，「我问你去哪了！」

    罗一澜终於开口：「你不是都已经找人查到了吗？还多此一举问我做什麽？」

    罗承岳闻言，眸sE更冷了一分，嗓音压得极低：「所以，你承认了？你根本没去上什麽课。」

    罗一澜站在原地，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只是直视着父亲的目光。

    「荒唐！」罗承岳怒极反笑，从沙发上站起，向前一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当然知道。」罗一澜语气平静，带着某种无法动摇的坚持，「我只是去见他而已，又不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事。」

    「见他而已？」罗承岳怒斥，「你们分明是Ga0在一起了！我的儿子居然是同X恋，你可真是丢尽我的脸面！」

    他抬起眼，直视罗承岳盛怒的双眼，他头一次顶撞父亲：「如果这才是让你愤怒的点，那还真是可笑。」

    罗承岳大步走到他面前，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

    罗一澜被他扇得偏过头去，脸颊立即红肿了起来，他抿紧唇，一声不吭地低下了头。

    「好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还学会顶嘴了！就为了那个私生活混乱的酒吧歌手？」罗承岳气得x口剧烈起伏，抬手指着他：「你最好给我立刻离开他，否则，你知道我会怎麽做。」

    罗一澜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老师为了奖励他考试满分，送给他一本漫画书。

    小小一本的漫画书，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藏进书包最底层，可是还是被发现了。

    「好啊，学会偷看漫画了是吧？」他的父亲拿着漫画书在他面前甩呀甩，怒骂着，「这是你该做的事吗？你该做什麽你不清楚吗？」

    「不清楚的话，那我现在告诉你。」罗承岳把漫画书从中间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里，「读好你的书！做好你的功课！这些有的没的都不准看！听见没有！」

    罗一澜还记得那是本寓言漫画书，里面有一则故事的结尾写了一句话：「愿你成为光，抑或拥有光。」

    那时的他还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之後的他也总以为自己应该是已经拥有光的，毕竟他有优渥的家境、无可挑剔的学习天赋，甚至连未来的道路都被JiNg心铺好——

    直到他发现，那些看似熠熠生辉的光、看似光明的前途，却沉重地笼罩着他，使他活在Y影里，一举一动都不能超出罗承岳圈定的范围之中。

    真正的光在哪？

    是那个来Ai他的人吗？

    那个突然闯入他生命里的男人，就像上天对他的怜悯，派一个人来Ai他，他说喜欢他——

    可是他说都是假的！

    都是骗人的！

    他说他永远都不会喜欢他！

    他无法拥有光，更无法成为光。

    光从来都不属於他。

    罗一澜盯着脚尖，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正微微颤抖着。

    可是他还是很喜欢他。

    「你在发什麽呆？」罗承岳低沉愤怒的声音像从远方传来，是罗一澜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的语气，「我问你听见没有！回答！」

    一个孩子在父亲的掌控下成长，他已经习惯了服从，甚至一度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这应该是他必须尽到的责任。

    可当这个孩子的内心状态开始处於遵从亲权与个人意志的拉锯战之中时，表示他终於认知到：「这是我的人生，我应该拥有选择权。」

    当压垮骆驼最後一根稻草的事出现，是从被动服从到主动掌控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关键在他是否了解自己拥有选择权，并且愿意承担突破现有处境的後果。

    罗一澜抬起头，与罗承岳对视，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中倏地冒出陆燃的声音——「任何一个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地方，任何一种你不喜欢又摆脱不了的生活，都叫作监狱。你就会活得跟个犯人似的。」

    「人都是有自由意志的个T，做你想做的选择。」

    他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视线冷静地落在罗承岳脸上。

    他清楚，从小到大，他的选择权一直被剥夺，但此刻他不想再逃避，也不想再顺从。

    「我听见了。」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坚定，「但我不会照你的话去做。」

    罗承岳的脸sE霎时Y云密布，他震惊着问：「你说什麽？」

    「我说——」罗一澜深x1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嘲弄的笑，「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

    「你敢！」罗承岳怒吼，抬手就要再给他一巴掌。

    然而这一次，罗一澜动了。

    他的手准确地拦住了父亲挥来的巴掌，向後退了几步，後背几乎贴到了门上。

    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Si寂。

    「我受够了。」他压低嗓音，语气中充满决绝，「从小到大，你决定我读什麽学校，选什麽专业，甚至交什麽朋友，现在你还想决定我该不该和谁在一起？这种被控制的人生我已经厌倦了！」

    罗一澜看着罗承岳的眼神不再带有曾经的畏惧与屈服，而是一种决然的平静。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丢尽了你的脸面，那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罗承岳一怔，显然没想到这句话会从罗一澜口中说出来。

    「从今以後，我不会再听从你的安排，也不会再活成你期待的样子。」罗一澜垂下眼帘，轻笑一声，「我会搬出去，属於你的东西我也会一个不落还给你。」

    语毕，他不再看罗承岳的反应，直接转身开门出去。

    「罗一澜！」

    身後传来震耳yu聋的怒吼，却没能让他停下脚步。

    他跨出门外，用力关上了门，冬天的冷风迎面扑来，冰冷的空气把人紧紧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