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衣冠作陪 (第2/2页)

车，你进去照顾殿下。”

    他想要拒绝，我却已经拉过他。

    我与他靠得极近，感受到他身上不正常的guntang，我沉声道，“这是命令，玉闵衍，你不能有事，我已经没有旁力可助，若是你出事，我和殿下都活不了。”

    他怔了怔，似是看出我眸中坚持，略微点头，抬步便上了马车。

    不多时，又推出准备好的蓑衣和斗笠。

    我在外穿好，看着未明的前路，深深吸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与天争时，就看千算万算，死路别开生途是否真的可行。

    但愿天佑我大渊皇室。

    我坐上车架，挥舞编绳往前行去，玉闵衍的声音传出，“到谷县后，我与公子换着赶路。”

    我应了一声，再无多话，闷哼与浓烈的药味消散开，风刀割似的吹着我的脸，我知道我们还都活着，这就足够了。

    至于玉闵衍作何想法，我想在苏文棠不辞而别的那一日，他就都知道了。

    我和苏文棠共商障眼之法，本就充满了危险，玉闵衍本可以先走的，派他与齐三同行，或许能保全性命。

    我却舍不得，我心有恶念，明知前路未卜，仍要带着他一起。

    反倒瞒过了穆洵安，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你怕死么？”我问玉闵衍，未有任何起伏，“若是让你一人独死，我活下去享尽荣华富贵，你身受磨难，再无六道来生，你会后悔今日带我一起走么。”

    他默了半晌，隔着车帘我能听到他的叹息。

    “公子……可会记着我？”

    我看着飞速掠过的幽怖夜色，说，“或许会，或许不会。”

    我这半生忘记的人太多，就算是母亲，也记不清具体模样了。

    忘记总是比记得好。

    良久，他似是不忍让我等待，慢声道：“那便让闵衍衣冠作陪，可好？”

    他连这一刻面对我，都还是以往柔顺模样。

    我笑着应了，泪从眼尾滑落，眨眼便被寒风吹成了冰渣。

    我想锦泉终是无法去了，稻米炊香，人间烟火三四里，我却半生不曾偿还。

    我欠了太多人约定。

    华灯月下我曾说过为玉闵衍赎身，他等了多少年。

    雅阁中伺候清倌人的柔美小侍人，模样清秀，差点就被京中纨绔要了去。

    我彼时跟在穆洵安身旁，坐客相邀，便来阁中玩耍，众人待我二人如上宾，眼见小侍人身受委屈，我便不管不顾闹着要过来。

    我曾对玉闵衍说，“你是小倌，四哥说小倌都是好颜色，你为何生的清清白白？”

    他哭着跪地谢恩，穆洵安说爹爹不会让他进府，我犯了难，宴间吵闹睡过去，困乏过后却不见他的身影，捧着一大包赎他的银子，也不知要去哪里找他。

    最后哭闹一场，也渐渐忘了这桩事，未想到数年过去，他竟就在我的身旁。

    我不知是谁为玉闵衍赎了身，他进了内府监，成了教我琴乐的先生。

    这样想来，他应是不会恨我的。

    我为自己找了一条死路，置之死地而后生，再醒来时，总归是要活下去的。

    而他说衣冠伴我，宗堂后山桃花里缺了人，将他衣冠埋在那里，也算是我穆汝安的人。

    清清白白与我前身同去，不再受后世折磨。

    我要亲手剔除我的软骨，不只是玉闵衍，我有良善予他，便是动了恻隐之心。

    可惜那个爱哭会痛的穆汝安，再也找不到了。

    我是穆家亲族冤血中爬出来疯子，踏出回鸾殿的那一刻，我便已经疯了。

    顾钰和穆洵安，甚至是帝京一手遮天的燕侯都算错了。

    我一路逃出帝京，为的不是苟活性命，而是护送太子。

    只要太子在，我穆家便是辅臣，大渊臣子谁敢不听我令行。

    他们太聪明，权柄之上没有退路，聪明人就是这样，视线和怀疑总是放在我身上，或是我身旁的人。

    偏偏忘了此中命脉只有太子一人，太子安全，我穆家上下就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