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初雪 (第1/1页)

    最近一阵子，公司上上下下都过得心惊胆战。

    老板脸上阴云密布，脾气rou眼可见地不好。

    有经验的老员工在群里一锤定音：“欲求不满。”

    这日，快下班的时候，封峪亭接到了封璟的电话。

    他缓缓地深呼吸两下，闭了闭眼，又睁开，才接了起来。

    “喂～亭亭啊～”

    “……”

    “你帮我去接一下嘀嘀哒哒好不好？刚刚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没人来接小孩，我才想起来阿姨跟我请假了，我给忘了。”

    “你呢？”

    “哎呀～”封璟亲亲热热地笑，“我美甲刚做到一半呢！”

    封峪亭无声叹了口气：“地址发我微信上。”

    “哎呀我做美甲呢……你不是去年接过他们的吗？”

    封峪亭：“去年他们上的还是幼儿园。”

    封璟：“我马上发呢～”

    冬天天黑得很快，又遇上晚高峰，封峪亭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

    一路上雨刮器都在扫着挡风玻璃上落下的水珠，不曾想下了车细看，才发现是一粒粒细雪。

    ——是今冬的初雪。

    封峪亭对于初雪没有什么多余的兴趣，他想给封璟打个电话，让她通知老师一声他到了，可又想到了封璟那一句打着弯的“在做美甲呢～”，想了想，还是下了车，自己去找。

    学校门口管得很严，他做了详细的信息登记才被放进去，问了一声一年级三班在哪儿，顺着找过去。

    其实很明显，一栋楼亮着灯的也没几间教室了。

    封峪亭在一年级三班门口站定，门大敞着没有关，上面贴着很漂亮的剪纸。教室里只剩下两个小萝卜丁围在桌子边上，还有一个老师陪着他们，背对着门口。

    他刚打算敲敲门，却听到了一个略有些熟悉的柔软声音。

    “唔，不要碰哦，小刀很危险的。”

    “小刀很危险的～三三老师好厉害！”

    “小刀很危险的～三三老师，你要小心呀。”

    封峪亭嗓间忽然有些哑，想要说话，但好像又发不出声。

    还是嘀嘀先发现了他，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舅舅！”

    然后哒哒也撑起了小身体，从老师的头上看过来，大喊了一声“舅舅”，两个小团子一起莽莽撞撞地就扑了过来。

    毕竟这么久没有见到家长，哪怕有喜欢的老师陪着，小孩子心里还是难免害怕，这下见到舅舅了，迫不及待地就来要抱抱。

    封峪亭蹲下身把他俩一起接进怀里，那位老师也转过了身，看到他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眼睫疯狂扑闪，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

    封峪亭笑了下，又努力把笑意憋了回去，在心头萦绕了这么久的阴郁忽然就散了。

    他站起身，牵着两个小孩走到老师面前站定。

    老师微微向后退了一下，可是身后就是课桌，他有些无处可退。

    封峪亭唇边勾着礼貌的微笑，眼眸中却藏着几分侵略。

    “麻烦您了。”他顿了一下，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池老师。”

    池澜想过可能会再遇见封峪亭，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他抿了下唇，强装镇定：“您来了，嗯……”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稍稍顿住了。

    封峪亭先一步道：“我姓封，封峪亭，山谷峪，亭台的亭。”

    他伸手揉了揉哒哒的头，又拍了拍嘀嘀的肩膀：“去收拾东西。”

    “嗷！”“舅舅等我们一下！”

    池澜让开了两步，离封峪亭也有些距离，不曾想封峪亭偏偏走到了他身边，温热的气息将他一侧手臂都要熏软了。

    他抿着唇，保持着沉默，封峪亭却先开口了：“听嘀嘀哒哒说你之前受伤了。”

    “嗯？”池澜怔了一下，而后耳根就红了，“没有……已经好了。”

    他有些赧然地扯了扯袖口。

    本来封峪亭还没意识到什么，他这欲盖弥彰的动作，封峪亭瞬间就明白了——他手腕上被软绳磨出的红痕。

    他没忍住笑了下。

    哒哒嘀嘀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一人手上捧着个小东西，跑到池澜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三三老师，这个我们可以带走吗？”

    池澜蹲下来，笑着看他们：“可以呀，就是送给你们的。”

    “哇！”两个小孩高兴极了，“谢谢老师！”

    封峪亭看了眼，是两块橡皮章，应该就是刚才池澜用小刀刻的东西。图案简单却生动，一块是双马尾的小女孩儿头像，另一块是个西瓜头的小男孩儿头像。

    他想了一下那晚外甥外甥女捧过来的火柴人——是甚至看不出性别的程度，心里轻啧了一下，拿不出手，真拿不出手。

    封峪亭稍微提了一下两个书包，并不是很重，就让两个小孩自己背着，四个人一起往校门走去。

    刚走出大楼，就听见两个小朋友激动地叫了一声，伴随着池澜短促而又压抑不住的惊喜轻呼。

    “jiejie！jiejie看！”

    “三三老师！下雪啦！”

    “嗯！是今年的初雪哦。”

    池澜围着大大的围巾，只露着一双柔润漂亮的眼睛在外，他抬头看向夜空，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在胸前拢起，想是想要捧住一汪雪。

    然而雪势甚小，刚一落在手心，就消融无迹，只能在沉墨般的夜幕中，看见几缕雪色飘飞的痕迹。

    封峪亭回头望去，偏巧池澜收回了望向夜空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对上，池澜的眼眸中还带着孩子气的欣悦，微微向他弯了弯眼眸。

    往后的很多年，封峪亭都一直记得那副画面。

    暖黄的路灯，深邃的夜色，细碎的飞雪。

    两个小朋友在他们身边吵吵闹闹，他却似乎只能听见自己如鼓喧嚣的心跳，只能看见池澜那一双映着月色与雪色的双眸。

    封峪亭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从那一天起——

    他开始期待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