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 (第2/2页)

不真切，直到这副躯体带着零件滑动的声音，力度恰好的手臂紧紧环保住他。紧接着，一道熟悉却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主人高启强设定完毕，编号89757为您服务，请设置昵称完善资料。”

    这不是他，这不是自己的小盛。高启强埋在心口的头微微抬起，手克制的握紧又放下。

    “他不是小盛，你把他带走吧。”高启强用手揩去脸上的泪水，不愿去看那个让自己伤心的脸庞，高启兰走上前，扶住哥哥的肩膀在耳边轻声劝慰。

    “现在偌大家里就剩你一个人，我时常出差也陪不了您，就让他替我，替我二哥陪在您身边好不好？你每天都这么浑浑噩噩的，我…我心里难受…”

    算了，小兰也是为了自己，高启强在心里说服自己，转身去哄泣不成声的meimei，再也不忍说出拒绝的话语。

    “这人……机器人怎么充电，其他事情你还没有给我讲完。”高启兰赶忙擦掉眼泪给哥哥介绍起来，高启强注意到仿生人在与他对视，灵动的眼睛一眨一眨，就连嘴角都是小盛常常泛起的弧度。高启强冲他摆摆手，他也缓慢有节奏的抬起手，冲自己挥了挥。高启强向前伸手，仿生人也模仿起他的动作，向前回握住高启强的手。

    “哥，你还没给他取名字呢。”小兰间哥哥适应的这样快，不禁有些惊喜，可更多的，是心疼。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三人血脉相连，二哥陪伴大哥时间最长，大学毕业后两人一起在这京海发家创业，还未过几年美满幸福的日子便天人永隔。二哥去世后，她眼见着这个平日里总笑吟吟的男人，在短短几年竟如老了几十岁般毫无生机，如今这个开端是她想看到的。哥哥如果因为这个仿生人有了新的心理寄托，慢慢往前看，这无疑是最大的成功。高启兰看见自己的哥哥牵住仿生人的手，将一条较粗的乌木檀香珠套在那条细嫩白净的手腕处。

    “你以后就叫阿盛，好不好？”仿生人小幅度转动头颅，用熟悉的轻柔声线应答。

    “好的，主人，阿盛为您服务。”面前的人造人像是感应到这个名字对于自己有多重要，丹凤眼一弯笑的如孩童般灿烂。这笑容让高启强有些迷失，仿若回到了那年午后，两人在街坊庆祝下掀开额匾，在漫天彩带红绸间对视欢笑。高启强不禁伸出手，抚上仿生人的脸颊后展露温柔笑意。闷雷在天边炸响，一滴豆大雨点湍急的砸向窗户，在落地窗前开出绽放的水花。高启强走到窗前向下望去，李响早已离开，只有那道消瘦的身影仍站在楼下纹丝不动。似是感受到高启强的目光，男人向上凝望，在对视到的一瞬高启强将窗帘彻底拉下，眼中的冰冷寒意被纯白色窗叶尽数隔绝。

    “哥，我医院还有个会，就先走了。”高启兰亲昵的贴了贴高启强的脸颊，好心情的甚至对仿生人说了再见。高启强叫住meimei，犹豫几秒还是开了口。

    “雨很大，叫他回去。”

    “…好。”高启兰心知肚明自己的哥哥所指何人，轻声应和后离开。高启强长叹一口气，却被一双有力温暖的手臂环住肩膀，搂进怀里。

    “百科上说，叹息是因为主人心里难过，难过的人，需要温暖的怀抱来安慰。”檀香的味道隐约飘进高启强的鼻子，男人闭上双眼，强忍鼻尖的酸意拥入身后的怀抱中。

    “你说的对，阿…盛···”高启强听着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谢谢你。”

    “你是我的主人，不要客气。”听到此话高启强忍俊不禁，好心情的握住圈在胸口的手轻柔抚摸。

    “傻仔，以后在家的时候，叫我哥就好。”

    “傻仔……是谁？”高启强轻轻拉开环抱的手臂，转身对上那双如幼稚小兽般的纯净眼神。

    “我在叫你。”

    “好的，正在记录。”仿生人看到眼前男人嗤笑出声，可是笑容凝落间，却又有几滴泪落在自己掌心。

    89757觉得，他不太懂。

    笑，是喜悦。流泪，是悲伤。

    可眼前人的神情让自己浏览遍所有的情绪指令，也找不到一条适合的定义词汇。但是他知道，他的主人，是一个很脆弱易流泪的人类。自己的指令与职责，就是让主人减少悲伤的情绪，更多的展露笑颜。

    这是他在创造出来时，系统里被植入的第一条编程指令。

    要让主人开心，喜悦，不仅仅是字面意思的开心、喜悦，而是用大脑里的计算机来记录嘴角上扬角度和心率所计算得出的生理性标准答案。可是眼前男人笑容与心率接近完美答案，却又一边流着悲伤的眼泪。

    这种找不到答案的虚无感觉让89757的主机微微发热，不过远没到极限，他打开系统的指令处，用最简短易懂的代码方式编写出刚刚男人的情绪，在总结命名处打了一个加粗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