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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鹿山的第一个晚上，周眠什麽也没做，反倒吃了顿温饱。里长手艺很好，随意炒些家常小菜，周眠都吃得很香。

    共进晚餐的还有叶NN和宋爷爷，他们在游客中心大长桌围一圈吃饭，白天这里替游客解惑，里头还有个小房间供里长办公用，晚上摇身一变，成了联欢场所，不时有眷村居民跑来串门子。

    宋爷是广西外省人，战後来台的空军，他与叶NN在铁路结缘，他笑，当年她是车掌小姐，风姿绰约，初次见她的倩影都给看傻了，春风也为伊人停留。

    「我啥子追nV生的方法都不懂，就只知道天天搭火车，故意去买张票从北坐到南，偷瞟几眼??」

    「什麽偷瞟，你那是看得明目张胆！」

    忆起暧昧酸甜，二人话匣子停不了。话锋一转，叶NN问：「小眠好可Ai，有没有男朋友？没有？怎麽可能！不然你看看我孙子的照片，右边这个，现在大学三年级。」

    里长笑着拦阻：「你急什麽？人家小眠没成年！」

    周眠尴尬微笑，夸了句他笑起来yAn光灿烂。纵使鹿山处处温情，朴实简单，她仍不太适应社交场合。

    她视线又飘向对角线那盘辣炒茄子，开胃的辣椒香频频g引她味蕾。可是桌子太长，她起身也不一定夹得到。在她踌躇时，左手边的牙子已经站起身，夹了些茄子放她碗里，油亮的深紫占据视野。

    就连零点五秒，牙子都没和她对上眼，彷佛只是顺手cH0U了张面纸。

    周眠戳了戳茄子，侧头说谢谢。心想长得高果然占尽优势。

    从侧面望，牙子的眼睫毛真长，温柔地接获鹅hsE灯光。

    大人们聊，政府这个月的补助金迟迟未落，明明都把这儿划定文化资产保存区了，却又不情愿出钱出力，看吧，要付钱时最拧巴。

    「政府就只想作秀给新闻媒T看，装作自己多仁慈，满口保护历史文化都是P。」

    「有小孩在别说脏话！」宋爷挨了叶NN一阵骂。

    「想想迫迁那年也是，要不是我们捱得够久，早晚也像老李他们投降搬走。政府准备了国宅有什麽用，那就是冷冰冰的大楼，半点回忆不剩。要我离开这片家园，不如叫我去Si！」

    宋爷义愤填膺地说起伤心往事，那是周眠无法涉略的过往。里长不停安抚二人情绪，说Ai记仇可不会长命百岁。她推着二老去外头唱歌，一起喝她酿的梅酒，包准什麽烦心事都没啦。周眠顺着脚步往外望，露天凉棚里居然搭了座卡拉OK。

    宋爷和叶NN被拱着对唱，周眠趴在木窗边看热闹，里长熟练地输入歌曲代码，投影幕就跑出MV画面，七〇年代粗颗粒画质，杂讯多，少nV在海岸边奔跑，脚印一深一浅，男孩梳着飞机头，穿白衬衫，在後方拎着拖鞋追，海鸥成群飞。

    那nV孩像极了婚纱照里的母亲。眉型如柳叶，一挑眉，似有风儿吹拂，周眠心情跟着飞扬。

    谁听说rEn的世界里还有童话

    但是我遇见了你呀你遇见了你

    是东方夜谭啊是童话是神话

    是梦是诗还是画......*

    周眠年纪小，那首校园民歌b她还老，咏叹了宋爷曾经的青春。那首歌予她画面，h金岁月，菩提树，平静池水与一个凝望的身影。旋律挺简单，周眠很轻易就能跟唱，出现「来宾请掌声鼓励」的字样，她也很捧场地鼓掌。

    叶NN手握麦克风，朝屋内喊：「小眠，一起来唱歌！」

    周眠听到自己名字，咽下萝卜，放下吃一半的碗就要出去。牙子不疾不徐地收掉空盘，把那盘茄子推她面前，「吃饱再去。」

    「没关系，我等等再吃。」

    「你去了，她们有大机率不会放人。」

    「？」

    「食物凉了就不好吃。我去和他们说一声，你慢慢来就好。如果不想唱，也可以直接说不想。」

    周眠捏着筷子，心里莫名鼓涨。牙子边穿鞋边提醒她，记得喷点香茅JiNg油再出户外，晚上蚊虫更不饶人，咬得多会痒到睡不着。

    这个弟弟怎麽这麽会照顾人呀，周眠想。

    果不其然，牙子一去就被里长逮着唱歌，不放他走。他眉头轻蹙，不情愿地接过麦克风，啊、啊几声试音，颇有范儿。周眠莫名有点期待，少年已经变声了，他的声调偏低，给人一种沈稳感，介於少年与男人之间，唱歌应该好听。

    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你有善解人意的心

    ??*

    周眠听了两三句得出结论：牙子原来是音痴。

    里长更是不留情地吐槽，说他歌声没半点长进，牙子倒也不在意，一脸淡定地继续唱。

    周眠笑几声，觉得牙子面无表情地全程唱跑调，还挺可Ai的。她歪头看木棂上的蚂蚁队伍，长长一列，卡拉OK荧幕的光线投来，摺落在玻璃窗花，像极一条迷幻光廊，小蚂蚁跟着染上粉sE、蓝sE，如英雄漫画那般变身，看似渺小却牵系世界秩序的。

    周眠从口袋掏出小日记本，写下今日重点：荔枝、第一顿晚餐、汗Sh夏夜、万寿菊、辣炒茄子、偏离五线谱乱跑的音符、牙子弟弟。

    她放下笔，开始收拾桌面，勤快地洗碗。周眠再三告诫自己，就算大家再客气，也不行把自己真当客人了，她可是志工。音乐间奏，牙子看向屋内手忙脚乱的少nV，正叠起盘子往厨房走。他张嘴，犹豫了几秒，没喊住她歇息。

    八月，牙子偶然谈起那一幕，脸颊上有轻浅的梨涡。说像只小猫急着跳高。明知构不着，目光却仍坚定望向高处，一瞬不移，那种执着无b纯粹又天然。他说，好可Ai的。

    *李碧华、刘吉镇《神话》

    *王杰《我是真的Ai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