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等价筹码【银灰X博士】 (第1/1页)

    备忘录十二：

    脑内缓存清理日期：■■■■■■■■■■■

    回想优先级：F－

    概述：雪松醇有温和的杉木香气，细嗅却深远不可捉摸。该特性与谢拉格的银灰先生有相似之处。

    ……博士独自登上甲板。

    正是二月末的暮冬，海风还是刺骨。云层厚而低垂，已经数日不见阳光。

    风声呜呜地从远方传来，乍一听还以为是谁人在小声哭泣。

    躲在甲板上巡逻的一处死角，博士背倚在栏杆上，开始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记忆梳理。按照轻重缓急，将记忆以事件为单位，逐条分类，随后存档或删除。切城之前的记忆存档因为系统故障暂时无法打开，姑且从新数据中提炼有用信息。然而旧记忆所占体积不可忽视，记忆所剩容量不算宽裕。

    ——也只好有所取舍。

    博士善记，也善忘。

    迄今为止的每一场战斗，每一个敌人的行动轨迹，狙击手的每一发子弹，回忆起来清晰得如同录像的慢镜头回放。但是二十四小时前安稳平和的日常时光，笑声与泪水，鲜花和美食，一切都不会被留存下来。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将踏上甲板前最后的十分钟记忆清空，博士一下一下点着头，仿佛就要这么睡着了。

    ——刷啦啦。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振翅的声音。博士惊醒似的睁开眼，回头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灰白色的鹰停在几米远，高处的栏杆上。三角的眼睨着，颇有几分不屑鄙夷的意思。感受到人的目光倒也不惧，落落大方地抬起一侧羽翼，扭头梳理起羽毛。

    “——博、士！”从转角处冷不丁地探出一对粉红色的长兔耳来，红红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这种天气自己偷偷跑到甲板上来，您知道现在气温才几度吗？”

    博士眨了眨眼，表情茫然。

    红通通的眼睛像是生气得快要哭出来似的，“真是的……您应该把和自己身体状况有关的部分记忆优先保存才是。”

    博士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安赛尔一把握住博士的小臂，用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要把他拉回船舱内。

    “……有什么要事吗，”博士顺从地被拉着走，“我不记得了。”

    垂耳兔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谢拉格的那位正在您的书房等着呢。……您怕是已经忘记了这次为什么请他过来了。”

    博士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去，而灰白的鹰早已不见踪影。

    ＊＊＊

    虽是阴天，会客室内却十分明亮。光线从窗外照入，将坐在靠窗沙发上来客的阴影斜斜地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室内浮动着雪松醇悠远的香气，令人不由得想起小憩苏醒的午后。

    博士将手里老旧泛黄的羊皮卷轻轻放回两人之间的玻璃案几。

    “破译这份手卷并不难，”博士沉吟着，“谢拉格的教团不是严格的本土宗教，这种加密模式和西方早期神秘学的符咒很相似。因为对应的幻方阶数未知，所以加密的安全性很高。……如果你能拿到更多流出的手卷，我可以尝试破译。”

    银灰却是笑了。这位谢拉格贵族的眉骨很高，投下的阴影隐没了他浅灰色的眼睛，令他此时的笑容显得有几分叵测。而他蓬松的长尾搭在身后的沙发上，尾巴尖翘起、放下，一下一下拍着沙发皮面。

    “请恕我直言博士，单凭加密模式这点信息，是不足以让一个商人再往天平上增加筹码的。”

    “银灰先生，”博士叹气，“真相是不能按单价逐份购买的。”

    银白色的尾尖左右晃了晃。

    “博士是学者，而我只是商人，”银灰慢悠悠地将羊皮卷收了回去，“我不需要得知真相，只想购买等价的信息。”

    博士按按眉头，有点为难，“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你提供文件，我进行破译……你要解读谢拉格教团的神谕，我也想了解他们如何预示天灾。”

    “没错，”银灰无不赞同地回答，“我已经预付了定金，还是要看博士你的进展再追加尾款。”

    博士对着这个油盐不进的钱鬼感到一阵头疼。他太习惯于将所有人都套用进记忆中的人格模型，从而模拟出最佳的交互模式。可博士现存的记忆中找不到和银灰匹配的模型，他在此之前不曾遇到过与银灰相似的人。如今每一步交涉都不可预测。这使得博士有时感到焦躁不安。

    “……既然如此，罗德岛这边愿意再发起一笔交易。”博士思索了数十秒，提议。

    “愿闻其详。”银灰微微抬起下巴，尾巴保持着两秒一下的频率拍着沙发，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罗德岛也不愿过多干涉谢拉格的内务。……我可以给出破解加密的具体方法，待你那边积累到足够的文本信息，你便能够自行破解。”

    雪白的耳朵抖了抖，银灰面上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是吗？我辖下也有不少精通密码学的人才，破译工作也不是非罗德岛不可。”

    博士却笑了。

    “那银灰先生可小看我了。您大可翻遍整个泰拉，而破译的方法，”博士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前额，“只在这里有。”

    银灰哼笑了一声，“那博士想要什么？”

    “教团预示天灾的真相。”

    “对罗德岛而言，看起来像是一笔注定亏损的交易。”

    “真相是无价的。”博士这样回答。他像是个在时间长河中被打磨去所有棱角的鹅卵石，不露锋芒，坚硬圆滑。银灰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博士这样矛盾的人。懵懂又老成，平和又激烈。

    “不错的提议。”

    博士点点头，在随身的备忘录里记着，问他，“明天的这个时间如何？”

    “可以。”银灰回答着，从黑色沙发上站起身来。他比博士高了大概二十多厘米，逆光站起的阴影完全盖在了博士的身上。博士只觉视野陡然一暗，抬头看向银灰。

    这位谢拉格的贵族优雅地拈起手套的指尖把手套除下，微微俯下身，将手伸向博士。

    “——我期待我们明天的再次会面。”

    博士也站起身，和他握手。彼此接触的皮肤干燥而温暖。

    “希望这次我们也合作愉快。”

    博士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