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柠檬汽水与碎玻璃（中） (第1/2页)

    那年，她八岁。

    「mama，为什麽要打扫？」

    「因为等一下会有人来我们家。」

    「是阿公吗？」

    她看见mama神sE黯淡地笑了。「不是。阿公之後才会来。」

    每天放学回家，石青柠就看见一群又一群不认识的叔叔阿姨，来了家里逛了几圈又离开，看见mama在一旁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但她知道mama并不快乐。

    客人来了一批又一批，石青柠不明白为什麽忽然来了这麽多访客，爸爸却始终待在房间里。

    她好想问mama，但她不敢，因为mama常常心情不好。mama心情不好就会捏她的手臂，她会痛，但要是她痛哭了，mama也会跟着哭。她不想看见mama哭。

    於是她问哥哥。「哥哥，为什麽每天都有人来我们家？」

    哥哥从书桌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之後就知道了。」

    某一天，家里再也没有访客了。角落出现了好几个大纸箱，石青柠一回家便看见mama不停地将东西往箱子里塞。

    「mama，我们又要搬家了吗？」

    「去洗澡。」

    「mama……」

    「我叫你去洗澡没听到吗！」

    石青柠不敢再说话了。

    又到了年节，那年冬天特别寒冷。风呼呼地吹，从松脱的窗框缝隙渗进室内。

    那次搬家，所有人看着昔日骄傲的人从高处跌落，冷眼旁观，切切私语。

    年後就要离开，整理不完的杂物带来了没有年夜饭的除夕夜。封箱胶带用光了八卷，阿公真的来了，但石青柠的眼泪冰冰的。

    离开的那一天，爸爸跟mama依然在吵架。石青柠已逐渐习惯那样的音量，她默默走遍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害怕自己遗落了甚麽。

    她曾在这里拥有着最天真烂漫的世界。她还记得喜欢穿着洋装转圈的nV孩灿烂的笑容，nV孩曾经很Ai笑，看着天空的眼睛里总是闪着水光，很清澈。

    可是那个nV孩今天要被石青柠永远留在这里了。

    所有的浮华崩塌了陪她的葬，葬在yAn台那棵曾住了白头翁的松树下，nV孩曾经吓飞雏鸟的记忆也一并写在土里，从此她的世界再也没有生锈的铜栏杆。

    这些年过去，她长大了。

    那年，她九岁。

    哥哥考完学测了，一年的租约也到期。爸妈不那麽常吵架了，忙着寻找下一个住处。

    「为什麽不能继续住这里？」

    「因为房东本来就只租我们一年啊。」

    「为什麽不住那种可以租久一点的？」

    「因为那时很急，找到可以租的就赶快租了。」

    石青柠想起一年前的情景，富丽堂皇但沉闷的厅房里，大理石的墙面依稀映照着互相拉扯的两个人，镶金碗盘与琉璃摆饰摔破的声音清晰地回荡，而她只能无助地摀着耳朵，跑回自己的房间将房门锁上，把小小的脸埋在棉被里，最後哭到睡着。

    那段碎裂的过去她一点也不愿意再多想。

    这是她住过的第三个地方，虽然只住了一年，但周遭的环境却已经烙印在脑海里。才刚熟悉就要分离，有些不舍又无可奈何。

    那次搬家十分平淡，亲戚们没得锦上添花，该加的霜也加完了。

    离开前的最後一个大年夜，一家四口在楼下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日式锅物店吃饭。那天加点的起司猪排的味道，石青柠已经不太记得，但她记得那时她很开心。

    年夜饭虽然再也不热闹了，但没有争吵也没有哭泣。

    日子静静地过去，那个柠檬汽水般鲜YAn明亮的童年不再有清晰的痕迹，仅剩偶尔冒泡的记忆在夜深时涌上心头。

    那年，她十二岁。

    三年是一段不长的时间，但刚好足够一个小nV孩长高三十公分。已经和mama一样高的石青柠，正准备考私立国中。

    三年也是一段不短的时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