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雾中之月．满月将临 (第1/1页)

    雾b前一夜更浓，厚得像有人在整座镇子上覆了一层棉絮，灯火和声音都被闷在里面，透不出去。顾宛汐跟在韩淮歌身後走在石板路上，鞋底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唯一存在的证据。昨夜她梦里的低语还在耳中残响，现实中的寂静却让那梦声显得更加b真，彷佛它们随时会从雾里爬出来，将一切吞没。她走得越深，x口越觉得闷，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一寸一寸按住她的心脏。

    镇子在满月将临时展现出前所未见的景象。白天还在集市上来往的镇民，此刻几乎全数消失在雾後，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子从窗後闪过，随即将窗户狠狠关上。偶尔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却从不会看见真正的主人。她注意到每一扇门上都被贴上了符纸，符纸用深红sE墨汁写着繁复的符号，中央有一道被手指用力压下的痕迹，那痕迹甚至渗出了淡淡的血sE，像是以自身为祭。韩淮歌停下脚步，目光沉了沉，低声说：「这些不是求神保佑，是在提醒月光——这户人家愿意付出什麽代价，换取记忆留下。」

    顾宛汐听得脊背一冷，她抬头望向一扇紧闭的木窗，窗内有孩子的哭声极轻地传出来，随即被大人的手掌压住。那哭声被生生扭断，变成压抑的呜咽，之後彻底消失。她脚步一顿，不自觉地後退半步，低声问：「他们……在做什麽？」韩淮歌没有看她，只望向前方笼罩在雾中的小巷，声音淡得像雾里的风：「把孩子藏起来。月光收走的记忆不只属於自己，也可能属於他们最在乎的人。满月前夜，每个父母都在赌命。」

    前方传来一阵沉重的木头摩擦声，一扇大门被迅速拉上，厚重的木闩落下，发出闷响。紧接着，镇上几乎所有的门户都传来同样的声音，像某种集T的仪式同时展开。符纸在门上微微颤动，映着屋内透出的烛火，彷佛一道道挣扎的红眼睛。顾宛汐觉得自己被推入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牢笼，无数看不见的视线从暗处S来，却没有人敢真正发声。她忍不住握紧相机，像抓住最後一个能证明自己的存在的物件。

    她忽然想到白日的市集，想到那个倒地的青年。如今整条街b那时更安静，安静得让她怀疑自己一旦开口，就会被整个镇子吞下去。韩淮歌似乎察觉了她的恐惧，停下脚步，侧过身挡住她的视线，用极轻的声音说：「不要看，也不要想让任何人看见你在看。」他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尖锐的破裂声，像什麽东西被月光无形撕碎，随即又被雾吞噬，只留下一片空白。

    他们绕过一条深巷时，顾宛汐看见两名妇人正急匆匆地搬一口木箱。木箱盖子缝隙里传出孩子的cH0U噎声，妇人们的眼神却异常冷静，一句话也不说。木箱被推进一处地下暗室後，她们将厚厚的泥土覆上，最後再在地面上铺一层青石板，动作熟练得像经历过无数次。顾宛汐的胃陡然一紧，她几乎要冲过去阻止，却被韩淮歌SiSi拉住。他低声道：「如果你把那孩子救出来，他和她们会同时失去彼此。那不是真正的救。」

    她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心脏痛得像被生生扯裂。雾气里传来细微的铃声，是咖啡馆的门被打开又迅速阖上。透过雾，她隐约看见那对沉默的恋人，男生手里捏着一张纸条，nV生则将手背SiSi贴在x口，像在压住什麽即将冲出口的声音。他们对视一瞬，又同时别开视线，之後默契地走向两条不同的巷子。

    随着夜sE更深，镇子像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每一盏灯火都熄灭，整片街道陷入Si寂，唯独书店的灯亮着，透出一圈温暖又孤独的光。那光像在雾海中漂浮的一座孤岛，既召唤人靠近，又像在拒绝所有人。顾宛汐和韩淮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书店，谁也没有说话。灯下，程知霖站在门口，身影笔直，双手背在身後。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极亮，亮到像含着未落的泪水。

    那一瞬间，顾宛汐彷佛看见了这座镇子最深处的孤独。程知霖看着街道，目光像穿过了他眼前的雾，落在十年前的某一夜。他什麽也不说，只守着书店，像守着最後一个能存放记忆的地方。雾在他脚边翻涌，将他的影子拖得极长，似乎预示着满月的b近。顾宛汐的心在x腔里剧烈跳动，她终於明白，真正的恐惧并不是这些看得见的行为，而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雾在无声地呼x1，而银月镇，正在等待一场无法避免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