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情窦 (第2/2页)

最好永不相见，让这个秘密彻底埋葬在洞里。

    他打定主意，走出这个密道，就把谢衍放在人多的地方，让他们自己发现，自己悄悄逃跑，就当死在火海里了。从此山高路远，我走我的独木桥，他走他的阳关道。

    贺兰臻又艰难地行进了好久。

    这密道歪歪扭扭，逼仄，幽冷，每当贺兰臻拐过一个弯，觉得要见到光了，现实就告诉他还有更长的路要走，黑黢黢的仿佛永无止境，他感觉自己处在时空之外，在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生命的失落之地，长期陷在密闭的空间里，贺兰臻只觉呼吸不畅。

    太安静了。

    谢衍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背上，瘦削的下巴尖磕在他锁骨上，冷得跟死人一样。

    “喂，你快醒醒！告诉你个秘密，我打算把你送出去就走，山上这么乱，我混在其中，轻而易举就溜走了，你们谁也发现不了。”

    ……

    “你说我该把你扔在哪里？你挑一个位置，我考虑一下让你被找到的时候体面点。”

    ……

    “你不说是吧？我这就把你丢这里！这鬼地方鲜为人知，连个蜘蛛网都见不着，谁也找不着你！等别人发现你，哼哼！你就成了一堆白骨啦！”

    贺兰臻眼泪都快出来了。

    良久，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怎么这么倒霉？都怪你！遇上你准没好事儿！钓鱼撞上水怪，上香遇上绑匪。都是你害的！”

    “你没事儿跑出来钓什么鱼？……谁要你自作主张写什么聘书？乱点鸳鸯谱！谁要你负责了？！”

    “你干嘛来渭县？！回京这么多条路，你偏偏要往渭县走！都怪你！通通都怪你！”

    对命运的怨恨冲垮了他的理智，他蛮不讲理地把怨气发泄在谢衍这个“始作俑者”身上。

    “呜呜呜呜呜……我不想来王府！我想我师傅我想我娘呜呜呜——”

    “你快醒醒……”

    贺兰臻哗地一下靠在密道，小声地哭了起来，他短短十七年的人生里遇到的所有劫难都在这几个月里接连发生，积压已久的悲愤与焦虑终于在这个无人之境彻底爆发。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绝望这么恐惧过。

    “你快醒过来啊……”

    他满脸泪痕地抱着谢衍的身体狠狠晃了晃，谢衍的脖子软踏踏地倒下，吓得他慌忙捧住他的脸，生怕他脑袋突然断掉了。

    谢衍的脸冰得吓人，贺兰臻赶紧趴在他胸口，愈加微弱的心跳有一阵没一阵地穿进他的耳朵，宛若蛛网里垂死挣扎的蝴蝶。冷白的珠光下，谢衍双目紧闭，眉宇间一股郁结之气，仿佛灵魂被困在梦魇里不得安宁，以前让他感觉凉薄的脸现在只剩单薄了。

    贺兰臻遽然感到一阵揪心，谢衍岌岌可危的生命成了一条拴住他的铁锁，一头牢牢牵在阎王手里，另一头紧紧攥住他的心脏。贺兰臻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背起谢衍再次站起来。

    他一定要让谢衍活着。

    ……

    贺兰臻冲过那点亮光，瘫倒在地上，眼前是大亮的天光，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彻底昏了过去。

    乌云翻滚，天雷怒号，一道道闪电撕裂天幕，以万钧之势砸在贺兰臻身上，他仓惶躲避，身上衣衫破烂，衣袖涌动，他抬起焦黑的手臂挥掌打出一道巨大的银白光波撞向紫电，硬生生抗下这一击，旋风一般撕开电网逃了出去。

    迎接他的是天道更加猛烈的雷霆之怒。大地震颤，朔风凛冽如刀，割得他皮开rou绽，他双目猩红，浑身带煞，周身银光暴涨，以身为中心刮起猛烈的旋风，风刀越积越多，形成无坚不摧的罡气，其力道强如五丁开山，撞开石破惊天的雷击。而他本人则如疾风一般飞速逃窜着。

    忽而一声清冽的剑鸣破空而来，一时间山石摇撼，积雪崩溃。

    贺兰臻陡然色变，也不顾兜头劈下的天雷，快成一道白烟疯狂逃离此地。

    然而那剑光太快了，转眼就追了上来，雪亮的剑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摧枯拉朽地劈开天雷，凌厉的剑气凝结成剑罡将贺兰臻罩在里面。

    数十道玄黑铁锁射了过来，贺兰臻心急如焚，冒着被五雷轰顶的风险在剑罡里撞破一道口子，冲了出去。

    铁锁如蜿蜒的灵蛇缠追过来，将他手腕缚住。

    “混蛋！”

    只见风刃一转，那双焦伤的手掉在地上，他竟然自断其臂，金蝉脱壳。

    风云翻滚，携着万顷神怒的天谴划破黑云，紫电照亮天地，朝他当头劈下。

    男人饱含震怒的厉斥传来：“孽障！！”

    那开山劈石的神剑化出无数剑光，剑气荡彻九州，生生抗下雷怒，剑身横挡在贺兰臻头顶被天罚正中，只见那柄寒刃剧烈地震颤。

    “咔哒”

    剑鸣清泠如薄冰乍裂，那银光猎猎的长剑猝然暗淡，在贺兰臻眼前碎成七片。

    “不——！”

    森冷铁锁将贺兰臻裹成蚕茧，将他从雷火里拖了回去。

    贺兰臻猛地睁开眼。

    原来只是场梦！

    他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动了动手指往身旁摸去——

    人呢？！

    他赶紧坐起来，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一阵铁链声叮叮咚咚响起。

    贺兰臻身体一僵：“……”

    一道男音传来：“您终于醒了。”

    顷刻，黑暗的四周渐渐摇晃起几盏昏黄的烛光，一张陌生男子的脸出现在铁栏外。

    贺兰臻终于看清自己所处的情境，抬起双手，看到自己手脚上皆拷着冰冷的铁链。他嘴唇轻颤：“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答：“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