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2/2页)

怪。

    我觉得好冤枉，便把铜钱儿摊在手里给他看。

    他有些难堪，又有些不安，伸手接了过去，然後说：「多谢先生。」

    这里真的很暗，我四下看看，竟没有找到顶梁立柱，更没有找到窗子。这麽大的地方儿仅靠烛火维持光亮，怪不得Y气这麽重，我现在怀疑这不是间佛堂，而是祭堂。

    我问如意：「这是什麽地方儿？」

    他不正面儿回答我，只说：「先生不该来的。」

    我反问道：「那你来这儿做什麽？」

    他又绕弯子说：「先生还是快走吧。」

    「是谁来啦！」这一小嗓儿着实突然，吓得我一激灵儿。循声看去，原来里边儿有一个柜台。我往前走几步儿，见柜台後面儿站着一个老太监。他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无r0U也无血sE。更可怕的是，他的左眼是真的，右眼窝儿里则嵌了一只玻璃球儿，他的真眼上下转着打量我，但那只假眼始终不动。这人活像是一只变sE龙。

    如意不情愿地介绍说：「这位是欧格纳先生。」

    老太监激动地说：「哎呦，是位洋大人呐，奴才在这儿请安啦，万万没想到，竟有洋大人光临我这宝贝所，真是难得啊。」

    「宝贝所。」我重复了一遍。

    他左眼一眯，笑着说：「正是。」

    我不想去看那张恐怖的脸，便转头问如意：「这里有什麽宝贝？」

    如意沈默不语。

    「如意公公害臊啦，没关系，老奴我厚皮赖脸，就让老奴来给咱洋大人开开眼吧。」老太监说着，举起双手，「啪啪」拍了两下儿，他身後的竹帘子慢慢地升了上去。

    原来帘子後面儿还有一个小太监，他站在几排庋架前拉着绳子，等帘子升到顶儿上，他松了手，又去长架上找着什麽。

    我数了数，一共是五排木架，每个架子六层，每一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个一模一样的黑sE小瓦罐儿，瓦罐儿口儿封着红纸。

    我问道：「这些是什麽？」

    老太监像唱戏一般，高声儿说：「g0ng里规矩，太监净身之後，割下的球囊和鞭子，先用石灰x1乾水分，再浸於香油之中，与那净身契约一同包好，封入瓦罐儿，存在这宝贝所里。」

    虽然已有不详的预感，但是听到这话儿，我还是抖了一抖，全身的汗毛儿都竪了起来。

    老太监继续念白道：「祖宗有言，身T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可咱这种人，不男不nV，六根未全，这样子Si後怎麽有脸去地下见爹娘呢。所以一个太监临走前最後一件大事儿，便是取回这宝贝儿啊。」

    说到「去地下见爹娘」的时候，他似有愁容，但说到「取回这宝贝儿」的时候，他又变得十分坚定。可惜，他的表情越是丰富，我越是觉得全身酸软，脊背发冷。我去看如意，他一直羞愧地低着头。

    「公公，找到了。」小太监走过来，把一个瓦罐儿抱到柜台上。

    老太监摘下罐子上贴的标签儿，念道：「陈福儿。」

    如意立刻接道：「是。」

    老太监说：「那就没错儿了。」

    如意看到老太监直gg地盯着他，赶紧把手里的铜钱儿堆在柜台上，说道：「奴才走得急，身上只带了这些，请公公喝盏茶吧。」

    老太监迅速变了脸儿，抄起一把扇子敲在那瓦罐儿上，敲出「哐」一声儿响。他一本正经地说：「公公我喝不惯那高碎呀。」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我赶紧m0一m0K兜儿，正巧m0到一个银疙瘩。我把它敲在台子上，敲出「啪」一声儿响。我一脸严肃地说：「那就请公公喝一壶茉莉花儿吧。」

    老太监的左眼扭过来，看到一块儿指肚儿大小的银锭子，立即堆起假笑，露出满嘴h牙。

    他挪开扇子，说道：「多谢洋大人。」

    如意跟着说了句：「多谢先生。」

    他捧起罐子，急着往外走。

    这样令人发毛的地方儿没人想多待一刻。我才转了身儿，就听到背後老太监的声音：「洋大人慢走。」

    出了院子，到太yAn地儿里，我不自觉地cH0U了一cH0U，甩掉满身的晦气。

    看着如意走在前头，我一边儿追一边儿琢磨着：「应该是有个叫陈福儿的太监Si了，这名字好像没听过，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儿。」

    等我赶回庑房的时候，嬷嬷还在外间儿站着。我又冲她笑一笑，她还是不敢答话儿，还是只点个头儿行个礼。

    如意在里间儿，他跪在炕边儿，面前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躺在炕上。

    那张圆圆的脸瞅着怎麽这麽面熟儿呢，我忽然想起来，这不是皇帝身边儿那个小太监嘛。

    如意举起瓦罐儿，轻声唤着他：「小福子，你的宝贝在这儿，你瞅一眼，就安心上路吧。」

    说完，他把瓦罐儿埋到福子公公手里。

    福子好像真的听到了，他紧绷着的眼皮儿松了，慢慢地合上了。

    屋子里的两个壮汉看到人闭了眼，立马儿蹿了过来，把福子公公身子下面儿的草席翻起来裹紧，两头儿用麻绳儿捆好。他俩一前一後，抬着人出了屋。

    如意定在原地，并没有去追。

    我站在他身後，看不到他的脸。我用双手握住他的双臂，感觉到他在发颤。我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来安慰他，似乎能说的也都是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