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发疯（二） (第1/2页)

    周海壹蹲下身，整理婴儿车下方的储物袋。席箐买完单却没走人，饶有兴趣地靠着收银台，观察周海壹。

    “有什么事吗？”周海壹一抬头发现席箐在注视自己，后脖颈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

    “你以前住筒子楼吧？我想我应该认识你。”席箐伸出手来，周海壹却不敢接。

    席箐是疯了吗？他凭什么这么笃定？周海壹当即严肃道：“什么筒子楼？我不认识你。”

    席箐挑眉，周海壹推着婴儿车出去。临近中午，一天中最热的时间，周海壹慌不跌逃了，走在路上几次回头，怕席箐跟出来。还好没有。周海壹怎么咂吧都觉得诡异，席箐的状态不大对，难道是周海壹从没有以陌生人的身份接近过席箐，没有体验过席箐如何对待陌生人。他对别人应该是礼貌又疏离的，但他很显然在面对周海壹的时候越界了。

    耗了这么些天，只为了席箐的一句“没有续集”。果然就像B面说的那样，周海壹想见席箐。周海壹只是找了个理由来。

    见到了，流了一身冷汗，还是不要再见为好。但周海壹没找到机会和席箐皮肤接触。他隐藏席箐记忆中的自己需要特别的手段，像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周海壹就不需要和他们见面就能做到，只有席箐，他们共同的回忆太多，而且席箐是真心在乎他——所以那时周海壹哄睡了席箐，几乎是轻轻地抚摸席箐的背脊，陪着他完全忘记自己。

    这次周海壹以全新面貌出现，可席箐就已经警觉了，周海壹觉得自己再出现在席箐面前就是找死。暂时先搁置吧。周海壹应该没有留任何线索在席箐那里。

    而留在甜品店的席箐对店长道：“刚才那个客人的付款信息能给我吗？”

    “啊？这不是隐私吗？”

    “我只是要电话号码，又不是要他的身份证信息。”席箐说。

    “真的不行啊，人家来我这里消费，我把人家信息抖出去，你万一sao扰人家怎么办？”店长看席箐天天游手好闲，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你想要电话号码就追出去啊！他推婴儿车又走得不快！”

    有道理，但看对方的态度，席箐觉得自己就算追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是打草惊蛇。

    “算了，总会再见的。”席箐释然地耸耸肩，今天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他要找张床躺一躺，回味一下刚才过盛的既视感。席箐一直都这么做，因此他顺利整理出了很多别人从不承认、但他认定的记忆。

    周海壹回到酒店仍心有余悸，但更多是在内心对自己不齿。遇见席箐是偶然，但面对面坐下时心跳过速不是假的。他们不过分开一个月而已。就算是拉扯，也没见过这么短的拉扯。

    周海壹最初的想法是把属于席箐的可能性全部还给他。人际的可能性，友情的可能性，爱的可能性，未来的可能性。这每一项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充分探索。从前周海壹很看不上那些里男女主角动不动就分离七八年，但现在周海壹才知道，拉扯的最低标准也是以年计，不是以月计。而像他这样数着日子的家伙，根本就连角色都不配成为。

    他和栗宝是老老实实靠公共交通回的A市，无他，他们不能把通道开在酒店这样的公共场所。但周海壹回去时可以开通道——筒子楼已经废弃多时了，选择这样的拆迁建筑作为通道开口，保证二十四小时内无人靠近通道口还是比较轻松的。

    凌晨一点，周海壹带上折叠的婴儿车，背后背着背包，前胸又挂着婴儿背带。栗宝太小，不能长时间用婴儿背带，会影响她的骨骼发育，所以周海壹一跨过通道就会把她放下来。他带着栗宝打车到距离筒子楼两个街口的居民区，让人以为他是住在这里，然后他才在深夜中往筒子楼的拆迁街区走去。

    这次他没有再傻乎乎地进糖水铺，径直走过，见到筒子楼门口的大铁门。说是筒子楼，其实算是一个小型社区，铁门围住的内里有一块小小的空旷水泥地，然后才是凵字型的楼。

    铁门用大铁链紧紧拴死了，周海壹没有液压剪，但他可以靠爬的！折叠的婴儿车从铁门底部平躺着推进去，背包则是从上方甩进去，然后周海壹手脚并用地爬铁门，俨然是手脚灵活惯了，周海壹翻过去之后没有直接跳下来，如果没有栗宝的话他肯定一跳了之，翻越过去再小心地踩着边沿，稳稳落地。

    幸好这附近是拆迁区，没有对着筒子楼的监控。周海壹收拾好东西，往楼上走。如果这里平日有小孩过来玩的话，小孩应该不会选择很高的楼层。但天台不行，筒子楼的天台肯定是孩子爱去的地方。

    一口气爬上六楼，周海壹鬼使神差地往他过去的家走去。高中还没毕业就卖出去了，从此之后周海壹再也不敢回来。

    先于一个人出生就存在的东西就像永恒，比如婴儿认为摇篮是永恒，幼儿认为动画连续剧会永远播放，少年认为友谊地久天长。看到永恒破败的那一刻，人很难不质疑世界是否有其不为人知的恶劣面。

    对周海壹来说，父亲的死，旧房子卖出，和席箐分开，这三件事彻彻底底改变了他。回到六楼，找到旧门号，门框整个都换过了，从半敞的窗户望进去，搬空了的家像腐骨，原来泛黄的白墙漆成了淡绿色，但随着人的离开，淡绿色上笼着灰尘，墙上便像是长了一层薄藓，地上有几具干枯的蛾尸，墙面连蛛网都零落了。

    “嗯，你以前的确应该住这里没错。”

    后背传来人声。

    周海壹吓得跳起来，伴随着尖叫。B面再一次装死了。真好，真有你的。

    B面：如果这人不是席箐的话，我一定会提醒你。但你不是不想让我提醒你席箐的存在吗？

    周海壹：你！这！是！在！借！机！报！复！

    B面没有否认。他表示下一次不会这么做了。

    周海壹扶着墙，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席箐从暗处出来，打开手电筒，“抱歉，我知道我不论什么时候出声都会吓到你的，但如果太早就喊你，你应该会走。”

    ……你这疯子。

    栗宝被周海壹吓到了，这时睁着葡萄眼睛左看右看，幸好没哭。这种废弃楼栋传来哭声就太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