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 (第1/2页)

    周海壹闭上眼睛深呼吸，此刻涌上他心头的第一感情竟然是愠怒，心里干燥得像是被一把火点着的荒原，吞没晚星的光亮，喧宾夺主地在心事的漆黑里喷涌毁灭性的红光。

    “他来干什么？他又是被当小白鼠了吗？席箐这么多疑，怎么可能会来？他脑子真的坏了？难道他是从佛堂的入口来的？为什么他会知道佛堂的事？”周海壹爆发一连串质问。

    甲乙丙和哑巴吓个够呛，不知道刚刚还在走神的周海壹怎么突然开始愤怒地自言自语。他在和谁说话吗？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公开了，周海壹的眼神扫过四张瞠目结舌的脸，很尴尬，只能佯装没事，“不好意思，我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周海壹抱歉道。

    甲：“算了啦，不然我们再出发好了，看看能不能碰见补给箱。”

    乙：“要能碰见的话，这家伙就不会自杀了吧？少说废话，我去割rou了。”

    乙拉上了哑巴，他们用瑞士军刀那细细的刀口戳进脂肪呈较厚的腰部，死亡超过三天的尸体，尸僵已经缓解，哑巴看见晾干在一旁的西装外套，没问过就把外套盖在了自杀大哥的头面部，颇为不忍心。周海壹晚了一步，又不好说不行。

    金属戳刺、切割的声音闷闷的，甚至根本就没有明显的声音，倒是人在哼哧哼哧用力的时候发出了动物一样的声响，或是间隔地讲话，而到后来，他们估计也讲不出口了。周海壹不打算目睹这一切，那位主张马上分割尸体的乙走过来，之前留了瑞士军刀在身上的也是他。乙指了个方向：“哥，你搬着椅子去那个拐角睡吧，我看你的确是一点也不饿的样子。要吃的话就过来领，我们吃完之后，你需不需要我们帮忙翻译这个英文手记？”

    “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周海壹问出了这个令他疑惑许久的问题。

    “因为你好像对‘那些东西’的态度很轻松。我在突然来到这个地方之前也压根不觉得世界上可能会有什么神秘力量的，但现在我信了。之前我们一路上碰到过两次其他的活人，他们的运气很差，差到甚至连尸体都留不下来，但你听我们讲这些，就只是点点头而已。”

    周海壹想，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他忍住摸摸脸的冲动，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表示他去继续休息了，不打扰诸位用餐。之后他的确需要这几位英专生们帮忙翻译手记，而且其实周海壹现阶段没有撇下他们的必要性。

    周海壹现在的目的无非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以及找到周辛楣。周海壹甚至怀疑周辛楣可能并不在这儿，B面每天打起精神来，灵敏感应一切的东西，就连席箐的声音也都幻听到了，就是没有周辛楣。周海壹内心其实很彷徨，他怕周辛楣在这里，又怕周辛楣不在这里，更怕周辛楣其实在但却被周海壹当做不在，于是就抛弃在此处。

    说老实话，周海壹一点也不希望席箐来。席箐能有什么用？他来了，周海壹现在就满脑子都是席箐。他原本已经不想席箐了。B面会提席箐，保不准也是因为B面担心席箐的安危。现在周海壹又多一个理由在这个层层叠叠的空间里打转，简直像是被水鬼拉住了脚脖子，一身的泳技没办法施展。

    总而言之先把面前的事做好再说吧。

    周海壹重新找了个地方补眠。睡前他没办法再想着食物入睡，怕晚上做梦梦到的是人rou的味道。也不能想以前安稳的生活，周海壹搜肠刮肚地忏悔，怎么就落到这个下场。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周海壹曾经形容过的，肠鸣的声音，其实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偶尔给出的声音的信号，反正像在不够丰足的羊水里打嗝。周海壹想，你小得像是人类三个月的胎儿，怎么还能发出这么响亮的声音？好啦，不用担心我。就算是赶鸭子上架，我也会成长为靠谱的大人的。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周海壹下一次醒来的时候，四个男大学生已经把场景收拾干净了。大家心照不宣地揭过了这回事，也并不像他们之前说的那样，打算连吃带拿地把尸体当成储备粮，似乎吃过这一顿就已经非常足够了，肚子里可能一半是腐rou，一半是愧疚。大家到底是没办法才这样的。

    他们甚至不好意思靠近周海壹，生怕自己会打出不合时宜的嗝，让周海壹闻到尸体的味道。但其实他们是把rou弄熟了的。割下了一些，回到之前他们经过的一截有蒸汽管道的路，把rou贴上去烫熟。不能再细说下去了。

    大学生们认真地自我介绍了一番，周海壹一边听一边点头，但还是没记住他们的名字。大学生们甚至自己也都不想强调自己的身份了，就说你叫我们甲乙丙丁就行。周海壹在心中默想，我已经在这么干了，真不好意思。

    甲是他们其中英语最好的，能逐句翻译，也能提炼中心内容，三两下就把手记里最需要注意的几点介绍给了周海壹。周海壹便从手册里得知了关键的信息。

    手册封面上的标志来自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据说这是一项空间开发项目，当初美国人开发是为了拓展人类的生存空间，解决人口过剩所带来的环境和经济影响。手册不算薄，A5的开本，有150页。一页一页翻过去，里面有部分空间生物的信息，有部分层级Level的信息，有当初实验室在后室空间外部提供的能源的控制信息，甚至还有生存经验的总结。这手册不知是活人还是死人留下的，正正好好被英语专业的学生捡到，也算各得其所了。周海壹听得疯狂点头，和自己这些时日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