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落 (第2/2页)

，阴魂不散，此时却不知为何感到了几分安心，好像李指南一直陪着他似的。

    最好永远这样，不要回应他，也不要逼他做出回应，只要陪着他就好。

    一直工作到临近天亮，巫禾该下班了，路过那间包厢时顿住脚步，犹豫了好一会儿，故意踩出了声音，踢踢踏踏从门前路过。

    巫禾靠在前台旁边等，发现花不见了，料想同事已经帮忙处理过，便一边跟她闲聊，一边回望着包厢的帘。他忽然心生一种愧疚，觉得倘若叫他看见自己丢了花大概不太友善。

    这么想着，系统响起了下机提示音，正是那间包厢里的机位。

    果然是李指南。

    巫禾守在前台，心不在焉地说着闲话，脑子里琢磨该跟李指南讲点什么好，毕竟不久前他才发了脾气，讲了不好的话。

    巫禾有时候自己也感到纳闷，他分明不是个暴躁的人，却不知为何面对李指南的时候很难冷静，对他太过严苛了。

    心里打出了半页腹稿，包厢里的人才姗姗地走出来了，起先只能瞧见一只手掀开了帘，接着便有人从隔断的背后走来，绕过隔断墙，电竞椅，和一台台林立的机器。

    巫禾由远及近，全方位地瞧见一个陌生的人。除了性别再没有哪里与李指南相似。

    竟然不是他。

    巫禾感到有什么东西坠了一下，心里空落落的。

    离开了网吧，巫禾走在街上，曙光熹微，晨雾弥漫，他绕过商厦背面的垃圾站，余光扫到一抹鲜亮的色彩。

    那束红花原来被扔在了这里，竖立着，放在一个垃圾桶的盖子上。

    巫禾看了它一眼，从旁边走了过去，走出很远很远，看到前方路口有垃圾车正在回收废弃物。

    车斗外挂的机械臂嗡嗡作响，巫禾掩着鼻子，一步步靠近，企图迅速从车旁跑过去。

    这时他看到垃圾桶里不仅倒出来一堆垃圾袋，还倒出一个泰迪熊玩偶，几乎是全新的，还套在扎紧了蝴蝶结的波点包装袋里。显然曾经是一份美好的心意，此时却被糟践了。

    泰迪熊滑进深深的车斗，被黑暗吞噬，被垃圾掩埋，周围臭气熏天。

    无论曾经多么美好，这时再也看不见它的样子，它将与其他所有不被需要的东西一样，被压缩成立方体，掩埋进城郊的废土里。

    巫禾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忽然停下了。

    他掉头往回走，几乎是小跑着赶了回去。巫禾找到了那束花，将弄脏的包装纸剥除，只留下干净的花枝抱在怀里，他终于认出那是一捧红百合。

    巫禾回到青旅，找了一个大矿泉水瓶，割成了一个花瓶，将红百合插进花瓶里，开始寻找能放下花瓶的地方。

    天已大亮了，不隔音的墙外传来人声，同一个房间里的室友们也陆续发出动静。

    巫禾快速地做了决定，上床去拉上帘，将红百合摆放在床头上方的壁橱里。

    室友们开始起床穿衣，外面开始有车鸣鸟叫，巫禾在一张床帘隔开的狭小空间里闭上眼睛。

    天明了，巫禾的世界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片红，剩下红百合幽幽的清香。

    巫禾精心照料着红百合，时不时挪动位置避光，每天勤换水添加维生素和糖，还去花店买了专门的保存液。这对他有限的收入来说已经是高消费了。

    但花依然日渐枯萎，终有一天变成了一把干草，再也闻不出任何味道。巫禾不得不把它拿去丢掉。

    把花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巫禾忽然想起，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过李指南了。

    那天之后，李指南再也没出现过，他好像真的……选择放弃我了。

    意识到这一点，巫禾顿了一下，然后迟滞地勾起嘴角。

    不来好啊，不来才正如他所愿。他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巫禾精神奕奕，无论遇上什么倒霉事都笑容可掬，还有余力宽慰同事的心情。

    同事们询问他是否发生了好事，巫禾就神秘地笑一笑，然后请大家喝冰红茶，或者夜宵加一桶泡面。总之都是一些很廉价的快乐。

    于是有人玩笑说他中了彩票，还有人说他基因好，天生不内耗。

    巫禾从不反驳，所以很少人知道，每到凌晨，他独自躺在板床上，也会感到世界无比狭小，只剩下1米9乘2米那么大的空间，只剩下一片黑暗，逼仄的吓人。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总是放在胃部，使劲儿地往下按压着，不知怎的，感觉胃里既疼又空落，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是吃的太随便，得了什么胃病，还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是感到寂寞了。

    巫禾立马就否认了这一点，斥责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他迫使自己变得更忙，用毫无意义的劳动来驱赶思考。

    但并非所有努力都能见效，巫禾还是总想起李指南来，倘若他把这个名字强压下去，就有另外一个词语越来越多地在脑海中闪现，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