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返卫生司[探监] (第1/2页)

    那之后的一切仿佛都模模糊糊的。

    深秋午后的太阳不知为何失去了黄的色彩，我的视野里猩红一片。到处都是血、血、血。太阳是在挂着，但并不能让人感觉到燃素的温暖，在血一样的天空里冷冰冰地发出点惨白的光。血从隆礼台的高处流下来，从谢雷被抬进去的那架棚车上流下来，就像在非法酒馆里摆在那个人面前嘶嘶作响的起泡酒，顺着杯壁流淌下来的样子。

    某种类似金盏花的甜腥味儿搅得我头疼得厉害......但那也是血的气味。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卫生司楼外的石砌路面上了。我的脚简直是自动地拖行着，嘉蒂雅没跟在我身边，让我感觉手里有点空落落的。

    嘉蒂雅当然不能跟过来。

    太危险了，假如我一个人进去打听消息还能用些到司里处理文件的借口；但带着嘉蒂雅……简直是拿我自己的职位——更重要的是还有谢雷和小姑娘的安危——开玩笑。再说，她也太疲惫了。小姑娘自从今早从癫痫那种僵直的状态中被我唤醒后就一直在承受远远超出她年龄的刺激。特别是在隆礼台上的那一场可怕的血腥悲剧后……只是当我为她在临近卫生司的可靠客栈里订下一个房间、亲手把她抱到围着帷幔的四柱床上，她无声的哭泣才转变为小声的抽噎，过了很久才进入了梦乡。

    所有该考虑的我都已经考虑到了。我咬咬牙，推开卫生司三层小楼的正门。恍惚间是我就要在这里接受审判。

    大厅里并没有人。

    平时这里是供巡逻队集合和休息之用，不过现在倒是空荡荡的……也许是被征派到其他部门辅助执勤去了；我这样想着，不如说在视察的关键档口还搞出这么一场处刑表演只会给本就疲惫不堪的戒备任务再压上些重负。除了要取悦那个有嗜血癖好的防风帽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没人。

    正合我意……从二楼和三楼隐隐约约传出来些谈笑声。这肯定是施美尔和那些想要巴结将军副官的武装队员、警卫队员和我的好同事们的声音；在摆脱了对血液和献祭的阴暗印象后，他们这些人又该死地活跃起来。至少这意味着不会有人妨碍我。

    某根血管在我的太阳xue附近腾腾地跳着，我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我面对着的是卫生司那座众所皆知的老朽木楼梯，但却是它通往地下方向的那一边。

    我想去的是卫生司的地下室，关押不合规定的婊子与私妓的临时拘留区，施美尔每每恐吓他们时言必称班房，指的就是这里……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边蹑手蹑脚轻轻地下了楼。

    临时拘留区充斥着一股阴暗潮湿的霉味儿。虽然算不上难闻毕竟楼上就是我们平常办公的地方，但却让人联想到很多不舒服的东西，刑具、镣铐、呻吟；诸如此类让人绝望的物件。

    我沿着狭长的走廊往里面走去，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牢房。即使下了死命令，施美尔也找不到那么多合该被关进来的婊子。绝大部分都很机灵——或者在我不在的几天，已经有好几批倒霉的犯人被拉到更大的综合性监狱里了。

    谢雷真的在这里吗？我突然不敢确定了。如果在的话，为什么这里什么声音也没有？被打成那副鲜血淋漓皮开rou绽的惨样，即使是他也总该呻吟几声吧……？难道施美尔他们把他拉走了？那样就一切都完了！——不，这不可能。但我的心仍然因这种非理性的妄想抖得厉害，只好强忍着一间一间牢房仔细检查过去。

    接着我看到他了。我几乎庆幸地松口气，可是心又马上提起来。

    尽管我知道经历了游街和鞭刑后谢雷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相当的折磨，但知道和实际情况完全是两回事。

    他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不…

    我隔着铁栅栏蹲下，谢雷侧躺着蜷缩在离我最远、最昏暗的墙壁角落，身上的鞭伤触目惊心；几乎每一道都是狰狞的血口子，暗红色地模糊着，我不敢想那会一直触及到多深的肌rou内里。走廊墙壁上的魔法火把亮着橘黄色的火焰，在这种闪个不停的光源下，伤口边缘游移不定地有些反光，让人分不清那血液是已经凝结还是仍在潺潺地流出来。

    求求你，不要再流了……

    谢雷紧闭着眼睛，满是凝固鲜血和污渍的赤褐色长发下，惨白的脸上还残留着遭受凌虐的痕迹。他一动也不动。

    “谢雷……谢雷！”我轻轻喊出声，声音也不听使唤。没有应答。

    “格…格里斯！”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叫了谢雷的名字。

    他不会死了吧？现在最需要的是赶紧清理伤口。但我被困在铁栏杆的另一边，就像在市政大厅广场上我被困在人群的彼岸。没有钥匙……我应该去偷、去抢、去骗来一把——。

    牢房的钥匙应该在施美尔手里。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

    但我在三楼门厅里碰见的第一个人正是那个名字很长的同事，他的出现仿佛是某种晦气的暗示。我想绕开他，却被他拽住衣襟。

    “呦，最近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