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我心匪石 (第1/2页)

    透过皇宫偏殿的窗子向外看，可以欣赏到一幅怡人的美景。殿外是一池春水，天子喜好莳花，因此池中遍植清莲，池中养着数十条鱼，赤尾银身，在莲下嬉戏成趣。霍弋还记得，池中莲花是当年尚是太子时的皇帝亲手所植。那时自己还曾询问过皇帝为何会对莳花感兴趣。

    少年只是冲自己微笑，清亮的寒眸中闪着温柔的光芒，拨弄着花铲，道：一是自己喜欢花草，二是先生曾对我说莳花可以怡情养性，因为草木只要用心侍弄必不会辜负于你。

    而今，殿外的美景更甚从前，微风拂过，荷露飘香。明明眼前是令人心醉的美景，可坐于偏殿内的少年天子却只是蹙着好看的眉，以手托颐，满面愁容。

    霍大哥，朕怎么觉着丞相是在躲着我？朕知道他是在意上次李严的挑唆。一个心术不正的小人，难道丞相要因为他的几句胡言而疏远朕吗？

    在天子的侍中里，霍弋算得上与皇帝最为亲厚的，他与刘禅自幼一同长大。虽名为君臣，实际上算得上刘禅颇为信赖的兄长。因此，霍弋很快清楚了皇帝愁容满面的原因。

    陛下多心了，丞相怎么可能？何况李严是何等人，丞相再清楚不过，怎会他的几句挑唆而疏远于陛下。霍弋望着眼前的少年皇帝，温和地说道。

    不，关于丞相，朕还是有点直觉的。朕觉着丞相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在意李严那日的挑唆。丞相一向谨慎，如今他有意疏远于朕，想是不愿真的让人以为朕如李严所说是丞相用感情cao控的傀儡。

    听到这里，霍弋暗自感叹：果然，即使自己与皇帝一同长大，但论及默契到底还是不如皇帝和丞相之间。那种无需言语，只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心底的想法。同时听到皇帝言及诸葛亮近日的有意疏远乃是来自于不愿让皇帝因为流言而背负莫名的“傀儡”污名更是感动非常。原来情到刻骨，就是如此。诸葛亮可以不在乎有人说自己是曹cao再世，霍光重生，却断不能容忍自己心爱的少年皇帝无端背上“傀儡”污名。

    陛下，臣以为或许陛下应该让丞相更清晰的明白您对他的深情。就好像陛下清楚丞相近日来有意的疏远并非为小人流言所畏，乃是心怀陛下不愿让陛下为流言所累。霍弋走上前，望着皇帝俊美的面容，温和地劝道。

    嗯，霍大哥，朕过日再去看看丞相，你陪朕一起去吧。

    臣遵旨！

    几日后，相府大门前，谏议大夫尹默看着刚从马车上走下的少年皇帝，恭敬地行礼：陛下。

    看着这位曾教导自己《左传》的先生，刘禅俊秀的面容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怎么？这次换成尹先生来挡弟子吗？

    尹默看着刘禅寒眸中那抹一闪而过的狡黠，知道天子聪慧机敏，瞒不过他。有些尴尬地答道：这……陛下今日来得不巧，丞相……丞相不在家。

    边说边有些心虚地，偷偷打量着皇帝的表情，暗道：丞相啊，您可真是给我安排了个苦差事。陛下他一向聪慧，虽然性情温和，却也颇有谋断。这点在陛下还是太子时，独自平定黄元叛乱就能证明。何况我尹默只是长于经史，帮您一起撒谎欺君什么的……实在不是我的强项啊。

    正当尹默担忧自己的谎言会不会穿帮时，只见皇帝温和一笑，走到尹默身前，道：既然如此，那尹先生和朕聊聊吧。顺便一道等候丞相。

    说着，年轻的皇帝扯了尹默的袖子，便走进相府，尹默虽然极力推拒，奈何皇帝心意已定，终究推拒不得。然而，当走进相府寝室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根本瞒不过皇帝。

    先生，您为何不愿见我？

    明明可以推开寝室虚掩的大门，刘禅却只是立于门外，皱眉朝里面询问。然而，房间里静谧无声，没有一声回答。

    先生，您不用装了，我知道您在家的。您的马车还在门口停着呢！

    许是久久等不到答复，皇帝开始有些焦躁和不悦，声调也提高了许多。但房间里却静谧如旧。

    弟子实在不知道弟子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先生这么生气，可否请先生明示？

    说到这句时，皇帝的语气已经带了伤心的意味。听得在房间中的诸葛亮心底一颤，好似被钝刀划开一般，原本一直紧闭的黑眸倏地睁开，满是悲伤之意。

    怎么会不悲伤呢？那孩子的痛苦是来源于自己，是自己伤害了自己最心爱的孩子。自己是那样的爱他，但此刻却不得不让他伤心……

    陛下……您还是回去吧。

    尹默看着少年皇帝寒眸中的悲伤，心下不忍。转头又看了看寝室虚掩的大门，重重叹了口气。

    好，先生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

    陛下……

    尹先生，烦您将这个交给丞相。

    是！

    刘禅回头又望了望虚掩的大门，寒眸中似有泪光闪动，到底还是转身离去。

    尹默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感到那种悲伤的气息久久萦绕着他，喃喃道：陛下……臣会让丞相明白您对他的情意之深的。

    思潜，陛下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