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真心朋友 (第2/2页)

那种三好家庭不同，尹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可以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们，比如像被老师当众嘲笑这种小事就不能带回家里。

    爸爸知道了可能会说：“你就是太安逸了，缺乏动力，才整天吊儿郎当的。这不是正好一鼓作气，拼一拼，明年拿录取通知书去打她的脸吗？”

    如果是mama，大概会问他：“你那老师全名叫什么？”

    他无意让家人给班主任施压，万一过了头，说不定又会让他像初中时那样被当作“家里人很难搞的小孩”而受到孤立。要是没有乔老师在，这事只好咽进肚子里，但这也只是因为父母亲太厉害了，总的说来，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没什么可抱怨的。

    爸妈保护他，给他提供条件尝试所有感兴趣的东西，不要求他将来赚很多钱，但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混出点名堂来。

    如果这就是爱的话，尹树仔细想了想，他对乔丛好像没什么期待。

    他给乔丛送礼物的目的不是让他成为游戏大师，只是看这人似乎很寂寞；他不在乎乔丛有没有成就，甚至想乔丛干脆就这样灰扑扑的更好，这样一来，正好让他把乔老师捂在自己兜里，在玩腻之前，谁来讨也不给。

    “你怎么不说话了。”林颢又坐过来，用肩膀拱了拱他。

    “……你问我什么来着？”

    “我问你喜不喜欢他。”

    “我没想那么多。”尹树说。

    “那个，你俩，”林颢压低了声音，“谁是一？”

    “你还知道分一零呢？”

    “当然啰！”

    尹树喝了一口汽水，腮帮子鼓鼓的，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然后把食指竖起来。

    “你做一啊。”

    “唔。”

    “我去，真睡过了！”林颢说。

    尹树回过神来，蹬了他小腿一脚：“你套我话？”

    “不是，哥，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要是真的恋爱脑上头了，劝也没用，我肯定只好全心全意支持你追爱啰。”

    恋爱脑？

    我能是恋爱脑？爱上比自己大十三，不，十四岁的大叔？

    尹树垂下眼皮，咕哝道：“不喜欢。”

    “哈？”

    “我不喜欢他。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好了。”

    林颢又挠了挠头：“也没什么。我就是发现，跟乔老师讲话的时候，他眼睛不敢看人。从没见过怕学生的老师，心虚什么呢？怪怪的。”

    “还有呢？”

    “没啦。”

    “你听过他的八卦吗？跟往届学生的。”

    “没，但是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哎！我开个小号去校园墙上假装女生表白乔老师，说不定就有料了。”

    “能行吗？”

    “不是能不能行的问题，大树，”林颢说，“万一真听见不得了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跟家里出柜了吗？”

    “没有。”

    “叔叔阿姨那么宝贝你，你要是被骗了，你让他们整他去。”

    尹树摇摇头：“不行。”

    被骗感情比被骗钱更丢脸，至少在尹家是这样的，他不想让爸妈觉得自己很蠢、很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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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颢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还以为他舍不得，咋舌道：“你看样子真挺喜欢他的，谈谈也没什么吧？反正不会怀孕。”

    对啊，还有这件事。

    乔老师说自己不会怀，但如果他像自称那样从没上过床，他怎么敢打包票呢？或者还有一种更糟糕的可能性，就是他早就已经跟别人试过了——的确内射许多次都没有怀上。

    一旦开了想象的头就不得了了，每一个细节都想掏出来用放大镜检阅一番，尹树噌一下站起来，注意到身旁林颢诧异的目光，尽管牙都要咬碎了，还是强勾起一个笑来：“哈哈，嗯！放心好了。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步子已经迈了出去，林颢愣了一下，追上他，在他旁边一蹦一走。

    “大树，大树，我再问你个问题，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你说。”

    “你有没有嫌我烦？”

    尹树“哈？”了一声，照顾别人心情的话想都没想就流出嘴边：“没这回事。”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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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林颢扭捏地说：“我觉得，老小跟君杰他们有点看不上我。”

    “啊？”

    “他们只是因为你跟我玩才搭理我的。所以我才问你能不能给朋友排序，要是他们比我靠前很多，我就不跟你说了。”

    “那我要谢谢你相信我啊。”尹树笑着说。

    “不敢不敢，”林颢连连摆手，“我就是想说，下次他俩在的活动，你就别叫我了。”

    “好啊。”

    “你会记得吗？”

    “会的。”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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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事，你该早点跟我说的。”

    “你太好了，大树，”林颢长长松了一口气，“有时候感觉你温柔得像假人一样。”

    尹树脚步一顿，原本跟在他身后的林颢走到了他前面。他的这个同班同学，说话直来直往，或者也可以说是根本不过脑子，常常弄得人很尴尬，正是这样，才不招人喜欢。

    高二年级在四楼，走楼梯走得汗如雨下，一想到推开厚重教室门迎面吹来的冷气，皮肤在热浪中泛起鸡皮疙瘩。进教室前，尹树叫了一声：“耗子。”

    林颢的手刚摸上门把，困惑地转过头来。

    尹树说：“我真把你当朋友的。”

    尹树说这话时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很笃定，用这种语调，哪怕说“你真恶心”也会让人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被骂了。

    看着林颢露出有些惊讶又感动的表情，尹树摸摸鼻尖，转头看向窗外摇曳的浓绿。

    大部分人还是很容易理解、很好搞定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