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的夏天（十五） (第2/2页)

天，他每一次偷偷望向张小凯的视线，都是为了靠近那一步。

    隐于无人处的撩拨，成为往后无数次高潮的余韵，他早早在张小凯青春的身体里播下欲望的种子。多年后，终于得到爱情的花朵。

    这一整天天气都出奇的好，他们从小河里出来时日头西垂，天空霞光万丈，奇云密布，是一个壮观的火烧云傍晚。

    不过当天晚上，娇气的仰宸感冒了。张小凯借了村长的摩托车，连夜骑车去乡镇卫生院给仰宸买感冒药。

    吃了几天的药，仰宸还不见好，在仰宸的感冒变得更为严重之前，钟蔓来接他们回勇江县了。

    王忠严和老富的汽车在州府发生严重相撞事故，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据钟蔓所说，王忠严和老富在这几个月早已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只是这场车祸把两个人都带走了。

    仰宸凑到张小凯耳朵边，嗓子哑哑地告诉他：“是意外哦。”

    回到勇江县，钟蔓先把仰宸送去医院输液。她看到张小凯动作温柔地扶仰宸上病床，为他盖被子，然后用手捂热输液管。仰宸抓着张小凯另一只手，压在脸下面，昏昏沉沉地闭眼入睡。

    换做是看到别的男人和男人相恋，钟蔓大概会觉得恶心。可这个人偏偏是张小凯。

    “阿凯，”钟蔓在张小凯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你还想回西门街吗？”

    现在的西门街，已经差不多算是钟蔓的地盘了。于是张小凯没有多考虑，点了头。

    钟蔓松了一口气：“好，那我等你回来。”

    已经是夜里了，钟蔓需要回家照顾女儿小雨。临走前，她告诉了张小凯一件事。

    “被老富藏起来的那个货车司机，现在在我爸手底下。老富这些年调查出了很多事情。”

    张小凯看着钟蔓，发现她的眼神，像极了王金舟葬礼那天。

    74.

    让故事回到过去。

    对利益场上的人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观江社区最初开发的那一年，是勇江县几位大人物矛盾的起点。

    观江社区是当时的重点工程，老富做人做事都没有底线，王严忠于是选择了和钟家分这一杯羹，况且当时王金舟和钟蔓大学毕业回来，已经差不多确定了两家以后的姻亲。

    老富怀怨在心，故意涨了勇江大桥的过桥费。观江社区的开发和运输建材高昂的过桥费，让两边撕破了脸。

    郝哥赌场的人那段时间几乎都是在为钟家办事。张小凯和富亚杰有点交情，张小凯虽跟着郝哥站到了老富的对立面，但一直极力避免正面冲突。

    张小凯负责的，是在深夜里协助运输车偷偷过桥，只需要打点好守桥的西门街的人，然后安排司机进出即可。虽说不道义，但确实是个好办法。那时夜里的守桥人是水叔，张小凯喜欢听他跟自己说他孙女的故事。

    富亚杰对狗屁交情看得淡，那个夏天王金舟回勇江，富亚杰便很快找上了王金舟的茬。在轮jianian徐娜那一夜，他偷偷把DV放在角落录下了视频，他曾以此威胁徐娜，当然也可以用它来威胁王金舟。

    “金舟啊，你说你爸看到这个视频会怎么想？”在西门街的一间办公室里，DV机回放着那夜少女的凄厉，手持DV的青年却满面恶笑，“噢不对，应该给钟蔓看啊！”

    王金舟肥胖的身体剧烈颤抖：“不……不……”

    “你巴巴地跟在她屁股后边那么多年，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把她骗到手了？不过嘛，钟蔓要是看到了这个视频……哈哈哈哈哈！王金舟，你到嘴的鸭子可就飞了！”

    “富亚杰！”王金舟冲上去，想要抢他手里的DV。

    门口立刻冲进来人，拉开王金舟。

    富亚杰将DV扔进办公桌的抽屉里，起身道：“王金舟，你跟你爸就算个屁，在勇江没人能在我们头上动土！”

    王金舟被人狠狠打了一顿，扔到了西门街街头。王金舟想要让张小凯为自己报仇，但他又钻牛角尖地想，如果张小凯知道了DV的事，他一定会抢走钟蔓的。此后，富亚杰仍不断地用DV来威胁、折辱王金舟，王金舟心中恨意越发滋长。

    张小凯整日事忙，于是托白日里清闲的水叔帮自己买一张去州府的火车票。水叔摇着蒲扇，问张小凯去州府做什么，张小凯别别扭扭地说去外面看看。

    水叔答应了张小凯，离开前好心提醒道：“天气预报说明晚上要下暴雨，我孙女害怕，我得在家陪她，你们的车就先别走了吧。”

    最近实在热得过头，这场暴雨来得正好。张小凯于是掏出新买的按键手机，打电话通知了下去。

    但那边的人想着这是近期最后一车货，还是瞒着张小凯派车来了。

    刚好那夜，富亚杰因暴雨滞留西门街，他到窗边抽烟，看到货车车灯照到桥上。富亚杰带着自己身边的七八个人匆匆忙忙要去拦车，只是错眼之间，他看到黑暗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肥胖身影往自己办公室去。

    张小凯接到司机电话，冒雨带人赶到勇江大桥的时候，西门街的打手已经用砂石袋拦住了桥面，他们堵着货车，用棍棒把车体砸得到处变形，司机缩在驾驶座底下。

    75.

    王金舟想来偷走DV，却被富亚杰抓了个正着。富亚杰像看猴一样看王金舟，用最恶毒的话语奚落王金舟。

    暴雨之下，十来个健壮青年激烈打斗挥舞棍棒。

    屋檐之下，杀心已起的人扑向毫无防备之人。

    桥面断裂的声音与重物砸向头颅的声音都被一连串震耳的雷声盖过。

    张小凯一路打到货车前，他浑身雨水，踩着轮胎，手挂到后视镜上，想问一声司机的情况。忽然的颠倒错位来临时，张小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王金舟看着倒在地上毫无动静的富亚杰，手里染血的铜摆件哐当脱手坠地，他肥胖的身体也猛地瘫软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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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小凯在翻涌的江水中苦苦挣扎，在几乎绝望时终于抓到货车，被碎石砸到身上再疼也不敢放手，一旦松手，他只会像其他人一样被汹涌潮水卷入，要么淹死，要么被废墟挤成残肢断臂。雨太大了，身上太痛了，张小凯一点一点地，拼尽全力才爬上了翘起的货箱尾部。

    死人了……死了好多人……

    张小凯坐在那里，暴雨劈头盖脸，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最后能想到的只有王金舟，他在勇江最好的兄弟，而且王金舟的父亲一定会有办法的……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惊醒了呆滞的王金舟。桥塌了，死了好多人。张小凯这么告诉王金舟。

    于是办公室被收拾得恢复如初，富亚杰的尸体被沉入勇江，和今夜死去的其他人一样，成为黑社会火并时因天灾意外死去的一人。

    全省很快开展了一次大规模的扫黑行动，张小凯被从医院带走。为不牵连钟王两家，郝哥以及他的赌场遭一网打尽，而老富那边也推出了一批替罪羊。

    水中的尸体被不断打捞出来，大多已经面目全非。除了昏迷不醒的货车司机，张小凯是唯一幸存者，张小凯被带去辨认尸体，看到了不应该出现的富亚杰。外面有人传，桥塌前张小凯就已经杀死了好几个人，包括富亚杰在内，但张小凯只是被判了涉黑。

    不久后，张小凯在州府监狱中遇到袭击，被人用磨尖的牙刷柄捅入脖子，命悬一线。任谁都以为这是老富的寻仇，事实上，却是王金舟和王忠严父子在看到张小凯的笔录后，决定永绝后患。

    张小凯被抢救回来，严加看护，下半辈子却只能做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