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能跟您一起睡吗 (第1/1页)

    清晨，戴因从床上睁开眼睛。

    又是新的一天。

    他打了个哈欠，同时外面正好传来敲门声。

    “啊，您醒了。”莉莉丝打开门。

    “嗯，昨晚睡得很好。”戴因从衣帽架上拿下衣服，对她微笑了一下。

    看见他状态不错，莉莉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弗朗先生在下面等您吃早餐。”

    ——

    这几日的生活风平浪静，戴因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跟他“顺从”了有关——没有再想着绝食，也没有再做出反抗或拒绝的举动——一切变得似乎都可以接受了很多。

    弗朗对他不再那么喜怒无常了，他们正常相处着，就跟同居的室友一样。

    仿佛他只是将自己的家让出来，收留了戴因而已。

    戴因在弹钢琴的时候，弗朗会来听。而当戴因到书房去的时候，如果弗朗也在那的话，通常不会说什么，只是背对着戴因，闷头看书或者写东西。

    戴因通常在门口的书架那，匆匆扫过一眼，抽出一本自己感兴趣的，然后迅速出去。

    尽管并不能算是他们关系“变好了”，顶多只是因为减少对彼此的交流而导致的暂缓和，但是对戴因来说，这几天是他最为放松的日子。

    谁知道弗朗什么时候又卷土重来呢？

    抑或是他只是失去了兴趣？这样最好，没有了兴趣也许就能放自己走了……

    放自己走。

    戴因在一段D大调，十六分音符的旋律中戛然而止。

    他并不知道刚刚那一刹那，让自己停顿下来的是什么情绪，它乍然出现，又火速消失。尽管过程迅捷，却也实实在在地影响到了戴因。

    放自己走，走去哪里？

    一切还毫无头绪呢。

    戴因环顾四周，发现一切都空空荡荡的。

    除了脑子里残存的东西外，他什么都没有。

    相反，弗朗却什么都有，财富，房子，佣人……

    甚至对自己的所有权。

    在戴因陷入沉思的时候，莉莉丝也进了厅里。

    她将一杯茶递给戴因，是冰镇过的，玻璃杯里堆着冰块。

    戴因对她说了句谢谢，在将茶喝进嘴里之前，用鼻子闻了闻。

    “这个味道怎么和我之前喝的有点不一样？”他感到有点奇怪，问莉莉丝。

    而对方听到戴因的话，有点惊讶。

    “您……闻得出来？”

    “是，”戴因端详了一下茶水的颜色，翠绿翠绿的，和普通的茶水没有什么区别，“我也说不出来，那天你给我喝的茶水闻起来其实更……浓郁？一点，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泡法的差别吧，那天毕竟是热的。”

    “那天我给您喝的里面加了点助眠的药粉，”莉莉丝回答戴因，“只是那种药粉的味道很淡，基本很难能够闻到……味道也没什么差别。”

    “原来是这样子。”

    怪不得我那天睡得那么沉，沉到醒来后连做了什么梦都不记得了。

    戴因用吸管吸入一口冰茶，突然脑袋里就像被什么点了一下一样，有什么在他的意识里闪烁起来。

    “弗朗他……闻得出来吗？”

    他的问话并没有得到莉莉丝肯定的回答。

    “我不知道，”她耸了耸肩，“但我知道应该挺喜欢喝这种茶的。”

    “这样子啊，我明白了……”

    戴因盯着手中的玻璃杯，意识里的光点越闪越亮，就像那渔船的亮光一样。

    终于，在它占据戴因的几乎整个脑子的时候，他开口了。

    “莉莉丝，我……有个请求不知道能不能和你说。”

    ——

    在这座宅子里，戴因跟那个白发苍苍的管家以及厨师都没有过多的接触，除了和弗朗外，唯一算得上他自愿，过程中也没有太坎坷的，就只有莉莉丝了。

    他对这个姑娘了解的并不多，但在这座宅子里，她似乎是唯一一个就算不是出于佣人的义务，也挺愿意和他聊几句的。

    于是戴因便准备赌一把。

    “你能……在今天晚上，在弗朗的茶里加点那个……助眠的提取物吗？”

    戴因极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对莉莉丝说。

    而后者并没有回以惊讶或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蹙起眉头，表情严肃了起来。

    “您是指……？”

    “先去把门关上。”

    戴因指了指小厅的门，而莉莉丝很快照做了。

    “先说，我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戴因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跳到嗓子眼了，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赌。

    但机会正好出现了，不抓住是傻子。

    他非这么做不可。

    “你也不要告诉弗朗，偷偷往他的茶里加点就好，我是说，一点就好。”

    “等等，您想要做什么呢？”

    等戴因说完，莉莉丝反问道，表情疑惑。

    “我想……去外面看看。”

    戴因将视线挪到一边，手不自觉地摸上脖子，就像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一样。

    “但绝对不是想逃！”

    他火速又提高音量，补充道。

    “我没有想离开他，只是想去外面看看，拜托你不要告诉他……莉莉丝，你知道……他要是知道的话，会做出什么来。”

    戴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求着莉莉丝的时候，声音和手一起颤抖了起来。

    随即，他的双手被握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莉莉丝揉搓着戴因的手，让他冷静下来。

    戴因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没有那么蠢，我知道反抗的后果是什么，只是……确实想到外面去看看。”

    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落入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境地里，孤立无援，前路一片迷茫。

    但好在的是，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戴因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好，我答应你。”

    莉莉丝紧紧握着戴因的手，神情坚定而认真。

    “还要我做些什么呢？是只要加那东西就行了吗？”

    他从没发觉她脸上的神情那么熠熠生辉过。

    ——

    在听见背后的敲门声，弗朗头也没回地说了声“请进”。

    “你还没睡吗？”

    来人是戴因，这倒是让弗朗有点意外。

    “马上了，”弗朗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其实你不用特意敲门的……”

    随即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戴因似乎扭扭捏捏的，那尖而小的脸和黑色的大眼睛里头堆满了不确定的神情。

    “我……决定了，”在犹豫了几分钟后，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考虑到您之前说的话。”

    “嗯，什么？”

    弗朗背靠着书桌，抱着双臂。

    他看着戴因左看右看，眼睛一会挪向天花板，一会转向书架，欲言又止了好一会。

    终于，他的视线转向了弗朗，黑眼睛直视着那琉璃一样的眼珠，就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今天您可以……不不不。”

    话说到一半，戴因用力摇了摇头，改口了。

    “今天我能跟您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