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亚当弟弟来访，对亚当进行谈话治疗） (第1/2页)

    次日工作时间，许绎快步走进自己的咨询室，嘴里叼着速食营养条，混合水果味，没吃出是个啥，一股脑吞进肚子。打卡刚刚踩点，险些在月初因为迟到丢失全勤奖，他背着十五年房贷和五年车贷，扣工资还不如直接一刀杀了他。

    社畜嘛，挣钱不寒碜。

    为了工资，许绎每周需要给亚当安排两次单独谈话，用上罗杰斯的来访者中心疗法，拿出爱和理解，感化一个在梦里把自己当刺身旋的烂人。

    烂人，许绎要说一百次。

    本次谈话治疗内容针对上周意识链接的过程，是否达到治疗目的，以及评测亚当心理状态变化。预计是三个小时，许绎在量表上签字，顺带确认今日任务安排。除了亚当，下午他还得接手师兄提过的病人微生诃，整理本月病例报告，周五开会前交上去。

    噢，倒大霉。

    前台护士给许绎发了个家属预约通知，今天亚当的傻狗亲弟弟亚伯要来探视。许绎让护士带他过来，自己站在门口使劲琢磨，找个什么理由能打发这傻狗哥们儿别跟他哥一起发大疯。

    很难不怀疑这家子是不是有啥遗传精神病，从亚当到亚伯，听说他们的母亲是个信基督教的，二十几年前精神错乱点燃了教堂，烧死在其中。至于他们的父亲，许绎了解过一点，是个有强迫症的控制狂，听说从儿子出生开始就规定了每日食谱。这样看来，斯图尔特家几乎没有正常人。

    提到亚伯，许绎记得他走路很有特点，脚步迈的很大，总是要抬起下巴。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典型白种人面孔，顶着头硬刺的金毛，那双绿眼睛比他哥大一圈，透露出那种清澈的愚蠢和谁也看不上的拽。

    一看到许绎，亚伯头一句话必然是——

    “你没惹我哥吧？”

    许绎扶了扶眼镜，礼貌性职业微笑，“我们宗旨是尊重与理解，不是网上那种懂不懂加大电量的无良黑诊所。”

    虽然我巴不得电死他。许绎想。

    在亚伯心里，他们医院天天把病人绑床上折腾，什么电啊烤啊十大酷刑，不整丢半条命就不算完。

    “噢，我要见我哥，在里面是吧？”不等许绎回答，亚伯推门而入，熟得拿这儿当家里。“啧，怎么还这么小，我哥关那破玻璃里，能透气吗？你们医院能不能装个浴缸啊？看里面那枕头，不会塞的是聚酯纤维吧？”

    说实话，许绎的治疗室算整个医院最好的一批，配置医生个人办公用品，单独设置病患隔离房间，安装单向可调节玻璃，适合长时间观察病人情况。进行谈话治疗时，调节玻璃变成双向，既可以沟通，又可以保护医生个人安全。结果到了亚伯这儿，到处挑刺，许绎得默念一百遍尊重病人尊重上帝尊重每一个家属，才能遏制把这傻狗送去电疗的冲动。

    目前玻璃是单向，隔音效果非常好，许绎将门关上，打开记录仪器输入今日治疗安排。玻璃开启双向，亚伯抓着话筒喊哥哥，乐得像捡到大骨头的阿拉斯加犬。许绎敷衍扯起嘴角，“早上好，亚当先生。治疗开始之前，需要和你的家人单独聊五分钟吗？”

    “五分钟太短了吧？”亚伯瞪了许绎一眼，“起码一个小时！”

    干脆聊满三个小时，正好不用上班了。

    许绎礼貌假笑，“医院规定是这样的，超过五分钟的话，会耽误今天的谈话治疗，希望家属可以理解，为了病人的心理健康。”

    亚当终于发话了，“别让许医生为难，亚伯，对许医生好一点。他很关心我的身心健康。”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绎觉得亚当是话里有话，嘴里不大能吐出象牙。但他都说了，亚伯一向顺从，对许绎都没瞪眼睛，乖乖计时五分钟。

    他们聊天内容没什么特别的，亚伯给亚当申请了减刑，如果精神状态评估符合减刑标准，那亚当只需要坐几年牢就能出来。以斯图尔特的实力，亚当说不定一年就能申请在家里接受管制。

    资本家就是这样，许绎撑着脑袋，转动手里的笔，心里想着下班去趟超市，家里的速食食品吃光了。

    至于正义和公平……得了吧，许绎已经快奔三了，是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合格社畜。那些所谓公平公正，还是留给年轻人去追求吧。他早过了热血上头的年纪，社会的毒打可尝够了。

    五分钟结束。

    许绎看着亚伯依依不舍和他哥告别，转头对着他就开始变脸，像故作凶狠的狗，警告说：“要是被我发现你们虐待我哥，我就把你这个破地方拆了！听到了没有？”

    跑这里来搞拆迁的哈士奇是吧？

    算了，不和狗子计较。许绎点头：“请你放心，我们医院绝对不会虐待病人。病人的健康永远是第一位。”

    送走傻狗弟弟，许绎坐回位置，对亚当隔着玻璃，面对面准备谈话。

    “上次潜意识治疗结束后，身体有什么不适吗？”许绎在表格上勾画，开始按顺序询问病人。

    亚当点了点玻璃，“没有，我感觉很好。许医生，你呢？你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