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南渡觅残喘，宫阙远 (第1/1页)

    时：大汉光和七年公元184年夏初。

    南撤的道路，是一条浸透了血与泪的绝望之旅。李傕手下的残兵败将，如同受惊後勉强聚拢的兽群，拖着疲惫与伤痛，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向着茫然的南方缓慢移动。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汗臭以及伤口的恶臭，与道旁田野间本应清新的草木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氛围。

    李云澈控着马，让牠保持着平稳的步伐。怀里的小石头似乎终於承受不住连日的惊吓与奔波，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残留着未乾的泪痕。李云澈将自己那件勉强算得上厚实的外衫紧了紧，盖在少年身上，目光则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和两侧起伏的丘陵。

    队伍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士兵们大多低着头，默默地走着，眼神麻木。偶尔响起的鞭打声和军官粗暴的呵斥声，也只能换来短暂的加速，随即便又恢复了那种行屍走r0U般的状态。昨夜的惨胜和突围，耗尽了他们最後的勇气，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蹒跚前行。

    李云澈清晰地感受到队伍中弥漫的绝望，以及那潜藏在绝望之下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怨恨与猜忌。郭汜和他那些损失惨重的部下走在队伍的一侧，与另一侧明显兵力保存更完好、甚至隐隐有些得意之sE的樊稠部队泾渭分明，彼此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冰冷的敌意在空气中碰撞。

    而李傕，则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被十几名最JiNg锐的亲兵护卫着，面sEY沉，看不出喜怒。这位西凉出身的校尉，此刻像一个压力巨大的火药桶，随时可能因为一点火星而彻底引爆。

    队伍短暂停下饮马休整时，李云澈立刻跳下马，走向负责押运仅存粮草和器械的队伍。这是李傕昨天交给他的新差事，也是个把他放在火上烤的烫手山芋。

    果然，当他试图清点粮袋数目、询问草料存量时，负责看管的几个面sE不善的老兵，显然是郭汜或樊稠的心腹，态度非常敷衍，甚至故意把账目弄得乱七八糟。

    「李记室，这兵荒马乱的，昨晚又打了那麽一仗，东西丢的丢、散的散，哪还能有个准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皮笑r0U不笑地说道。

    李云澈没有跟他们争辩。他只是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木板和木炭，绕着仅存的几辆大车走了一圈，凭藉过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快速估算着粮袋的大致T积、麻袋的新旧程度，又亲自检查了几匹拉车的驽马的状况，把所有信息飞快地记录下来。他行动迅速，条理分明，那种不像十五岁少年该有的冷静和专业，让周围的人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

    就在这时，赵云牵着马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李兄弟，喝口水吧。」

    「多谢子龙兄。」李云澈接过水囊，喝了几口。

    赵云看了一眼李云澈正在记录的木板，又望了望队伍中弥漫的Si气，低声道：「李兄弟，长此以往，军心必散……我等是否应早做打算？」经历了之前的血战和李傕、樊稠的所为，这位正直的青年显然也对继续跟随李傕产生了动摇。

    李云澈理解他的感受。他看着满营的伤兵和颓丧的士气，心中同样充满了无力感，低声道：「是啊……若非实力悬殊，若我有能力护得更多人周全，又何至於此……」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重和自责，随即又强打JiNg神，「只是，事已至此，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更要小心。经此一役，军心浮动，若处置不当，恐怕内部就要先出乱子。至於去向……」他声音更低，「南方战场或许是个方向，但路途凶险。子龙兄武艺盖世，若愿北上投效公孙将军，或许也是一条出路。无论如何，离开李校尉，宜早不宜迟。」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点了点头：「云会仔细思量。李兄弟也要多加保重，我看郭、樊二位将军对你……」

    他话没说完，李傕的亲兵已过来传令，催促队伍继续前进。

    李云澈对赵云点点头，再次翻身上马。马匹再次踏上南行的道路，颠簸中，他的思绪有些飘忽。「这就是乱世吗……若是在那时，秩序井然，又哪会有人命如草芥，连活下去都这麽艰难……」怀中熟睡的小石头动了一下，将他拉回现实。他甩了甩头，把那份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脆弱和乡愁压回心底。不，不能沉湎於过去，必须向前看，必须掌握力量！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乱世中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找到回去的路，或者，开创新的未来！

    洛yAn，金碧辉煌的g0ng殿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中常侍张让正对着一面光亮的铜镜，仔细摆弄着新弄到手的一顶镶嵌了南海大珍珠的紫金冠，对旁边站着的、同样穿着华丽的赵忠抱怨道：「h巾贼？一群泥腿子，闹得再凶，还能翻天不成？皇甫老儿不是打了几个胜仗了吗？我看啊，咱们还是多C心大将军那边的动静，可别让他趁着外头乱，坐大了势力。至於前线嘛……催催那些郡守，多送些钱粮宝贝来也就是了。」赵忠连声附和，两人对前线将士的Si活、百姓的苦难毫不在意，心思全在争权夺利、搜刮钱财上面。

    李云澈当然不知道京城里那些当权者的昏聩与腐朽，他只知道，脚下的路，还很长，而危险，从未远离。押运粮草的队伍里，那些老兵不怀好意的目光，以及郭汜、樊稠偶尔投来的Y冷视线，都像芒刺一样扎在背上。他感觉自己就像走在悬崖边缘，稍不留神，就可能掉进万丈深渊。

    他必须更快地提升自己，积累本钱，同时寻找机会脱离这支危机四伏的队伍。目标——荥yAn，已经不远了。那里，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在等着他们？

    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