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暗流中 (第1/1页)

    昭和十一年初春，台北城的警察局大楼外头，正逢一场细雨。淅沥水声敲打着石砖地面，Sh气弥漫在空气中。东乡圭介收起伞，甫一进门便摘下手套，面无表情地走过铺着灰黑地毯的走廊。他的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彷佛b其他人都来得更沉重。

    这天是他提前抵达办公室的日子。他照常打开cH0U屉，将菸盒摆好，拉开书桌右侧的cH0U屉，确认那份早已誊写好的资料副本依然安稳放置。

    那是一份内部评监报告，关於课长佐佐木几树在任期间私用公务车、公款帐目不清，以及与某位特高警备课nVX人员之间的不当关系。这些讯息虽尚未定罪，但一旦被高层知晓，足以摧毁对方十数年经营的威信。

    东乡低声嗤笑，眼神Y沉如铁。他知道，这些证据一旦抛出，佐佐木的官位便无处可逃。只差一个推手。

    几个时辰後，课长佐佐木一如往常地走进警局，身上还残留着昨夜宴席的酒味。他瞥了东乡一眼，语气中不无冷嘲地说：

    「东乡君，昨晚又到戏院走动了吗？我说过多少次，别把私人情感带进公务里。」

    东乡低头微笑，但眼神毫无波澜。「报告课长，我只是为例行巡查……近来治安检查频繁，我想确保一切妥当。」

    「少来这套。」佐佐木冷冷一笑，「你年轻，火气重，我能理解。但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你的私家剧场。戏院那些台湾人，一个个都是剧团皮下的毒瘤，你与他们走得近，会惹出麻烦。」

    这番话像利刃，剖开了东乡的伪装。

    他依然笑着，但指尖紧扣。「我会注意的，课长。」

    佐佐木走近两步，拍拍他肩膀。「你是有前途的年轻人，我可不希望你断送了前程。」

    这句话像刺青一样，深深刻入东乡脑中。

    我可不希望你断送前程。

    但你已经g涉我的前程了，他心想。

    从办公室走出後，东乡一言不发地进入地下资料室。他紧握着手套，彷佛那是课长的喉咙。墙上的吊灯微微晃动，他的影子随着灯光闪烁，如鬼魅般伫立於灰尘间。

    他开始思索对策。

    直接举报佐佐木？不，这样太简单，也太快。更何况，若让他察觉，便会立即展开反击。他必须让对方自陷泥淖，让那些腐烂的秘密自行浮出。

    他写下第一份匿名检举信，措辞冷静JiNg准，内容指控佐佐木经常将局内资讯外泄给特定人士换取利益。他将信封密封好，投入中央署政风室的投递箱。

    接下来数日，他开始默默部署。

    ——伪造签名文件影本，模仿佐佐木批示语气。——散布谣言给其他下属：「课长最近常单独约nVX职员喝酒，你们都没听说？」——安排局内熟悉会计流程的部属偷偷翻查过往帐目，将其中不合理的支出影印一份存在自己cH0U屉最深处。

    每个晚上，他回到官舍後面无表情地卸下军帽，然後对着镜中的自己说：「这只是清除杂草。」

    那晚的梦中，他梦见课长满脸是血地向他伸出手，嘴里喊着自己的名字。他惊醒，额上尽是冷汗。

    隔日早晨，他坐在警局的会议室里，看着课长与几位署内高官谈笑风生。他一言不发，记下课长递上的每一杯酒、讲的每一个笑话。

    他不是在听，而是在观察——何时能一刀斩下。

    某日午後，东乡在办公室翻阅档案时，佐佐木闯了进来，拍桌大声说：

    「你昨晚是不是又去了戏院？我有线人回报你经常与那名演员有接触，这是什麽意思？」

    东乡缓缓抬眼：「请问课长，与台籍戏班成员接触违反哪一条法令？」

    「不要用这种口气顶撞我！」佐佐木怒斥，「你是我提拔上来的，现在居然质疑我？」

    东乡淡淡一笑，「正因为您提拔我，我才想问清楚——我们是不是该公平地处理所有同仁？」

    佐佐木脸sE发青，重重将门甩上离去。

    那瞬间，东乡的眼神微微变化。他感受到那份长久压抑的怒意，终於找到了出口。

    他知道，对方已失去冷静。

    他在那天晚上写下第二封信，署名为匿名同仁，内文直接检举课长接受来自某协会的贿款，并利用职权调动基层人员图利私人企业。

    此信将直接递交给台湾总督府内政部门的内部调查组。

    数日後，佐佐木在会议中突然接到紧急传唤。

    会後，他沉着脸回到办公室，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而东乡只是坐在桌後，冷眼旁观。

    他知道，火已点燃。

    而他，只等着看这座大楼里第一位倒下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