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冰雪前身 (第2/2页)

纯净。万籁俱寂，无边无际的青翠竹林随着山势高矮起伏，化作一层层碧绿柔波，或深或浅，闪烁变幻，在寒风中发出瑟瑟之响。

    萧在雍勒住骏马，铁蹄在地下激起一阵雪雾。荣世祯紧跟而来，吐气如霜，精神振奋，笑道：“好爽快！”

    萧在雍见他颠颠骑在马背上，说道：“你这马看着高壮膘肥，疾行却不大平稳。”

    荣世祯伸手拍了拍马脖，说道：“我在平湖城集市上买了这马，原也不指望它冲锋陷阵，哪儿能跟你的战马比呢？”

    萧在雍说道：“下来走走罢。”两人下得马来，将马放入竹林吃草，诸亲兵亦隐身在林中。

    两人携手走向湖边，湖水愈近，水风愈寒。到得白雪石滩上，荣世祯望着那万顷水银泻清波，不由得胸襟一爽，说道：“不如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再也不回来了。”

    萧在雍微笑道：“你的王妃出家了，你也看破红尘了？”

    荣世祯戏道：“你敢不敢与我遁入深山老林，再不理外面的事情了？”

    萧在雍微笑道：“你能受得了山中那清苦寂寞？”

    荣世祯侧身挽住萧在雍的胳膊，说道：“有你在啊，我怎会寂寞？”

    萧在雍反握住荣世祯的手，微笑道：“我老人家了，只怕你小后生守不住。”

    荣世祯脸色一红，说道：“我好好跟你说话呢，你越说越下道了。”

    萧在雍笑了，荣世祯嗔道：“你又笑话我。”

    萧在雍垂眸望着荣世祯，雪光水色映得他清逸若仙，低声道：“我若不姓萧，你也不姓荣，便去了又何妨？”

    荣世祯轻轻吁了一口气，把脸靠在萧在雍的肩上。

    萧在雍揽住了荣世祯的身子，荣世祯望着那寒烟雪湖，叹道：“其实王侯将相有什么了不起的？天下这么大，离了谁不都一样？”

    萧在雍知他伤感昭王之死，举目望了望四周，另起话头道：“那山腰上似乎有座大屋。”

    荣世祯抬头看去，果然见东南首山峦竹林中，隐隐现出一小片屋檐朱墙，又有淡淡炊烟，说道：“想是那山野人家。”

    萧在雍说道：“你饿不饿？”

    荣世祯笑道：“你要问人家化缘去？”

    萧在雍微笑道：“既要与你隐居山林，自然要打猎捕食了。”因一声呼哨，那黑骏马乘风奔来，萧在雍从马鞍边取下弓箭来。荣世祯的坐骑跟在后头，荣世祯也取了长剑挂在腰间。

    天上彤云密布，山间寒风更紧，两人漫步攀上竹山。荣世祯正与萧在雍说着闲话，忽然萧在雍弯弓搭箭，荣世祯还未回过神来，萧在雍已嗖的一箭射入前方雪堆。

    荣世祯奇道：“咦？你射什么呢？”

    萧在雍说道：“你去看看。”

    荣世祯快步奔了过去，须臾提着一只野兔儿奔了回来，笑道：“我可服了你了，那白茫茫一片雪地，亏你怎的瞧见？你的眼神比那老鹰还毒。”

    萧在雍微微一笑，问道：“你会料理兔子么？”

    荣世祯说道：“那有什么难的？你瞧好罢。”因拔出长剑，仔仔细细剥净了兔皮，又削了树枝串起兔rou。

    萧在雍亲手捡了枯枝来，取火刀火石点起火堆，片刻间烤熟了兔rou。虽无酱料，但胜在rou质鲜美紧实。两人坐在火堆前分食了一只烤兔子。

    萧在雍问道：“好吃么？”

    荣世祯笑道：“嗯，若有辣子就更好了。”

    萧在雍笑了笑。两人拿雪擦净了手，火堆前温暖犹存，荣世祯心中一片宁定，挪近到萧在雍跟前，萧在雍伸臂拥荣世祯入怀。

    四面绝静，风吹竹叶，积雪扑簌簌落在地下。萧在雍低头吻住了荣世祯的嘴唇，荣世祯闭上双目，静静感受他的温柔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半雨半雪洒降下来，冷风吹来彻骨之寒。

    荣世祯满面晕红，软绵绵靠在萧在雍怀中，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萧在雍将他身上貂裘裹得紧了些，说道：“只怕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去那边人家屋里躲一躲雪。”荣世祯笑道：“这可真是越走越深了。”

    两人顶风寻到那片房屋，却见不是山野人家，而是一座古刹，牌匾写着“昙花寺”，风雪摧残下略显蔽旧，大年间却静悄悄的，毫无一丝声息。

    荣世祯说道：“怎的是座破庙？”

    萧在雍说道：“你怕了？”

    荣世祯伸手一拍腰间长剑，笑道：“凭他什么精灵古怪，我才不怕呢。”

    雨雪清寒雰雰，渐欲迷乱人眼。

    萧在雍上前敲了敲寺门，良久都无人答应。

    但两人方才见得炊烟，寺里分明有人。荣世祯心中起疑：“别是乔装寺庙的贼窝罢？”拿起门环敲得一片响，声传数间房屋。

    又过片刻，只听呀的一声，寺门缓缓推开，一个白眉老僧探出头来，一脸警惕提防之色，说道：“两位施主有何赐教？”

    荣世祯说道：“我和我朋友路过此地，想借宝刹躲一会儿雨雪。”

    那老僧摇了摇头，只道：“小庙山门关闭，还请施主趁早下山去罢。”

    荣世祯看了一眼萧在雍，见萧在雍神色沉静，荣世祯便接着说道：“我佛慈悲，从未听说天下哪座寺庙拒人门外。”

    那老僧要关门，荣世祯立即伸出长剑卡着门缝，那老僧搬不动门，急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可是外乡来的？怎的只顾与老衲纠缠？方圆百里谁人不知，这昙花寺原是白老爷家的香火院。老衲不放你们进来，也是为你们好，没得为了躲雪，反惹得一身麻烦。”

    荣世祯一怔，问道：“哪位白老爷？”

    那老僧说道：“就是……就是白文景白老爷，原是江南小朝廷的内阁大学士。自打伪帝与昭王同归于尽，小朝廷那班子朝臣都以判贼论处，白老爷却携家带口逃得无影无踪，怕是早已逃入关中贼军地盘去了。新帝师疑心他仍在附近，把他家庄子翻了个底朝天不算，连我昙花寺都查了好几巡。旁人躲都躲不及，你们何苦撞上门来？”